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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煊是知道一点本地巫师的事情的。

他是看过卷宗。

表面上拿着做法害人当作引子,实际上是巫师自己动手完成杀了麽订单,完成信徒的委托。

让信徒贡献大批钱财,事成之後,对他这个巫师也更加的信任。

楚地的「黑巫师」还真不少。

一般都没有人管得了,民不告官不究的。

除非是正派的道士或者和尚路过,顺手给灭了的那种故事。

尤其传言南方不少地方的水有毒,再加上毒虫毒蛇也颇为泛滥,黑巫师们就是利用这一点来害人。

或者是控制剂量让人中毒,再得到他的救助。

如此一来,他也就有了一些初始信徒,渐渐破圈发展更多的信徒。

长江附近还算没那麽过於泛滥,此地也算是医圣张仲景的家乡。

放在其余地方上,那百姓可真是大量信巫不信医的习气。

本地郎中没有过多出手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手生,徒弟们也得不到有效的实践,逐渐沦为庸医。

郎中无法救治百姓的病症,这就给了大量巫师的生存空间。

反正只要符水之类灌下去,你自己抵抗力强就活了。

抵抗力不强,那说明你中毒太深,不是凡人能救治的。

若是跟着苏轼一同前往岭南,谁都得跟苏轼一样饱受没有医药的折磨,幸亏路上遇到了道士救助他。

楚地又有不少蛮夷,他们消息闭塞,更是信奉巫医。

在大宋,淫祠泛滥成灾,几乎是民间一种最重的公害了。

在政和年间,光是开封府就捣毁的淫祠超过一千三百一十八个。

京城尚且如此,更何况地方上呢?

如今楚地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唐介说的那样温和,必须要重拳出击。

狠狠地打击一波,如此强硬的态度,才能让百姓不敢在明面上祭祀,那些巫师也不敢再张扬。

就算是不死心的人转入地下,那也会延缓他们的发展,假以时日,祭祀之类断了,就很难再续上了。

今日张王庙祭祀仪式被打断,连带着地位极高的学子都被抓了,可见宋大官人的强硬之意。

先前不短地宣扬耕种稻田技术,虽然大部分百姓都知道了,但是还是有人坚信自己,不认官府的话。

在重视鬼神的楚地,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甚至都压过了开赌的谁是解元的事。

他们都不知道宋大官人想要怎麽处置这群人。

但与此同时,安抚司又张贴了一则布告,确实是宋煊去监考,直接发到安承钧这里的。

缘由便是辖区大闹饥荒。

宋煊为了抢救饥民,令府县开仓散粮赈饥,还有截住税粮之事。

尽管他是事後再行具奏,并在奏章上坦白承认「宁受一己之罪,以全一方之命」。

大娘娘阅览後,以官家的名义,不但没有惩办宋煊,反而降旨嘉奖。

不光是要荆湖北路内部衙门流转,更是要张贴布告,通知本地百姓宋煊担了多大的风险。

降旨嘉奖这种事,可不是经常发生的。

如此行径,更是做实了宋煊是大娘娘「心腹」的形象。

至少在荆湖北路这麽一个官僚体系内,到底是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跟宋煊做对了。

其实没有这封嘉奖的旨意,宋煊来的第一天就锤断了杨景宗的胳膊,还笑呵呵的给他治疗。

一副敢不听话治好了就再给你锤折的态度,着实是把许多人都吓到了。

现在大娘娘的这封旨意,不过是加强了宋煊不好惹的形象罢了。

曹克明站在人群当中,听着百姓指指点点,他也是有些恍,幸亏这麽多年的官宦生涯早就磨灭了他争强好胜的气焰。

就算第一时间知道宋煊是老对头曹利用的女婿,他也没有急不可耐的出手去踩一脚。

毕竟曹利用被贬为通判,确实不如曹克明如今的官职高了。

「还真是背景深厚,不愧是能连中三元的状元啊。」

「我等若是胆敢这样做,说不准就要被问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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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克明内心是不服气的,就宋煊这种操作,谁不会啊?

关键是没有几个人敢这麽干的!

如此方能让他出了风头。

其实在荆湖北路这个官僚体系当中,看见宋煊做了出格的事,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还得到了嘉奖,大部分官员的态度都是如此。

他们都认为宋煊上面是有大娘娘照拂,又是大娘娘亲自点的状元,让宋煊完成科举场上连中三元的美名。

哪有状元一上来就要担任赤县知县,随即滞留契丹一年多,紧接着又被提升为重要府衙的知府?

对於宋煊这种背景深厚的官员,自是会遭到许多人的嫉妒。

谁能比得了他啊?

杨景宗还在调查,在郑戬他们完成初始的判卷後,宋煊也到了符合策论的时间,再次进入了贡院当中判卷。

尽管为了以防万一,宋煊还是带着那五个被抓进大牢里学子的姓名,但不出他所料。

他们一个人都没有中榜。

果然没有实力的人,才会各种想法子去寻找心理安慰,希望幸运女神眷顾他们呢。

为此宋煊也不用费心思了,他看了看策论,其实这些学子们回答的也挺一般的。

但连宋煊经历科举考试都淋过雨,难道自己就要终结後辈考生们不要去淋雨了吗?

想都不要想!

不仅要淋雨,还要往大了放水。

他们不被磨练一番,怎麽能静下心来去研读学问呢?

一个个没考试之前都觉得解元妥了,等待考试结束都祈求只要能通过发解试就算是成功。

这样的即使去了东京城参加会试,那也沦为陪衬,完全没必要浪费时间金钱心力去东京城受磨练。

他们连新手村都出不了。

宋煊接过较为不错的学子,一个是叫柳拱辰,一个叫唐介、一个叫王景,还有一份叫张谷的。

「宋知府,所有的试卷看完,也就这四个人写的还算凑合。」

郑戬放下手中的毛笔:「不知道哪位学子的文章能入宋知府的眼。」

毕竟点为解元这种事,一般都是知府来乾的,通判是没有权力,除非知府还没到任呢。

宋煊仔细看过之後:「尽管都是书生之言,但是这个叫唐介的学子,在逻辑上明显更胜一筹,就点他为解元。」

宋煊又给其余三个人都做了排名,至於第五名他也懒得管了。

属实是差强人意。

就这四个人宋煊认为去了东京城不会白跑一趟,兴许能挤进进士榜单。

可也没什麽机会名名列前茅的。

郑戳看了之後,也没有提出反对,而是按照流程都交给其余判卷之人进行签字。

等到其余的在详细安排完榜单後,明日就直接发榜了。

当然了大家今天夜里还是要留在这里的,避免有什麽消息走漏。

在完成正经工作後,宋煊等官吏都围坐在一起,主要也是大宋的一种类似火锅的,围炉涮锅。

这种算是暖炉会,在大宋的冬日相当普遍。

当然还是在东京城最为突出,梦华录当中也有记载。

宋煊瞧着眼前的泥锅。

目前大宋可用不起铜锅的。

有点铜都要制造铜钱,甚至许多富贵人家都是毁坏铜钱来打造铜器。

「宋知府,请。」

「好。」

宋煊脸上带着笑:「左右也无视线遮挡,大家不要围着坐了,就摆成两行,大家就近坐下。」

「诸位连日出题又监考,本官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与大家相识,今日凑巧便利用这个机会吧。」

众人也愿意听从宋煊的安排,要不然分成两锅围起来坐着,另外那一桌还得如芒在背了。

不如大家一起面对,当然也有人无法跟宋煊同桌的人也是高兴宋煊此举的。

众人再次行礼过後,才纷纷落座。

宋煊让大家先垫吧垫吧肚子,再喝点酒说会话,没必要一上来就搞什麽祝酒之类的。

大宋士大夫们举办宴会,可不光是吃饭就成,还要搞各种小游戏来助兴。

对於知府的话,在座的众人也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谁都想要跟眼前这位新任知府搞好关系。

虽然他们还不知道朝廷下发了嘉奖宋煊的旨意,但凭藉宋煊所作所为,众人也对他的执政理念有了一丝的了解。

待到吃了一会之後,宋煊先举起酒杯来,众人自是把筷子放下,洗耳恭听。

「诸位不必拘谨,我等连续数日在这贡院属实是为国选拔贤才,今日总算是有了结果。」

「我决定给诸位先放上五日的假期,回家多陪陪家人的同时也能得到更好的休息,五日後再按照流程把名册核实完毕,送往朝廷。」

对於宋煊的话,众人皆是喜笑颜开。

他们只要出去就成,往年是很难有假期的。

毕竟在这里算不得累,只能算是变相的坐牢了。

待到一杯酒下肚之後,再配合着这泥锅涮肉,众人也变得放开胆子,开始轮流敬宋宣。

能不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一定要到位。

宋煊虽然不喜欢,但也能明白没必要纠结这一点,尽量给自己的下属们营造一个不那麽紧绷的空间。

待到喝完一轮後,宋煊才开口:「我来江陵府赈灾,虽然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但还有後续的影响。」

「明年是否还会有旱灾以及蝗灾到来?」

「若是百姓辛苦一点多翻一翻土地,让虫卵冻死在冬日当中,兴许蝗灾就不会那麽强。」

「若是我江陵府百姓明年粮食不欠收的话,本官就有钱粮来为江陵府筹划一座府学。」

「如此一来,不仅能够强化本地学子的知识和本事,诸位也有了上进之路。」

宋煊的话音落下,众人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

府学。

这种事,他们以前可不敢想。

不是所有的州府,都有能力建立一座府学的。

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後续的钱粮支撑,那都是花钱如流水。

众所周知宋知府是从应天书院这座府学出来的。

同时那一年许多应天书院学子登上进士榜。

一下子就名声大噪,使得应天书院这座府学成为大宋天下第一书院。

「宋知府的话,我也是赞同的。」

郑戬率先表态:「只是府学当中的夫子,还需要宋知府以及诸位多多费心,在这段时间内好好找一找。」

「否则师资力量不够,光是靠着钱粮支撑,怕是对於学子无益,对於府学更为无益。

「」

「嗯。

「」

宋煊再次颔首:「郑通判说的在理,挑选夫子这方面,我只能给孙大儒写一封信,若是他有合适的学生可以推荐到这里来。」

「但还是要靠着本地的夫子们来维持书院的运转。」

「宋知府有如此长远的计划,我们自是支持的。」

「对对对,就是不知道宋知府选拔夫子的标准是什麽?」

「我们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好向宋知府推荐。」

宋煊稍微想了想:「在科举考试的四门功课当中,夫子不必全都擅长,只擅长一门足以教授学生了。」

听到如此简单的标准,众人自是喜笑颜开。

其实这个活,那他们也都能尝试做一下的。

相比於仕途上没有太多的进展,不如多培养一些优秀的本地学子。

他们有出息了,那也会照拂他们这些当夫子的。

而且从宋煊的话语当中,能听得出来将来要在筹划府学这件事上,对他们委以重任。

毕竟当府学的山长,又不一定需要学问好,能维持府学更长远的发展,那才叫好呢。

对於画大饼的做法,宋煊早就习惯了。

如今他对於御下之道虽然在摸索当中,但有些事还是可以随手就做到的。

相比於前任知府向传范,他连基本地大饼都不会给下面的人画的,一丁点奔头都没有。

哪像宋煊这样,先展露自己平易近人的形象,再给他们画饼,这些人吃的也心甘情愿。

再加上既然宋知府都说要筹建府学,那一定能成。

这个信心他们还是有的。

吃席间,宋煊也没有落下一个人,询问他们的籍贯以及一些本地的风俗习惯,还有什麽自己这个外地人不曾听闻的奇野故事之类的。

宋煊可以确信,楚地的风俗对於这些读书人也是有一定的影响的。

他们考试前不怎麽去祭拜孔子,而是各种淫祠,祈求能够得到保护,保佑他们押题能够押中之类的。

如此种种,宋煊也是记在心中。

果然自己的判断没有错,此事必须要重拳出击。

第二日贡院外不说锣鼓喧天,那也是人山人海。

无论是科考的学子还是看热闹的人,每一年都会来这一遭。

期间各种小贩卖货,也能不用走多远,全都卖光赚上一笔。

随着锣声响起,让众人肃静。

宋煊站在贡院门口,一侧早就有衙役以及士卒拦着,给那些吏员张贴榜单的时间。

同时不让所有人过分靠近榜单,以免出现什麽踩踏或者损毁榜单的事情。

那边再张贴,这边也有人在念榜单。

而且还有士卒作为肉喇叭,一行一行的向外传递,避免有重名的事情发生,还要念籍贯之类的。

「中了,中了!」

广场上不断有学子大喊着,然後就是什麽老天保佑以及他所供奉的那种神鬼保佑之类的话。

像这种声音在宋煊听来不在少数。

那些所谓的鬼神能够保佑他们侥幸通过发解试,等去了东京城,那便是全国各地经过一轮筛选过的个中好手在一起厮杀出圈。

这些荆湖北路本地的鬼神,去了外地还能适应环境吗?

宋煊听到这些话,其实是有些崩不住笑了。

那些通过发解试的学子不去感谢自己的努力,反倒要感谢各路鬼神,当真是讽刺得很。

好在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作为知府的宋煊,对於学子们取得好成绩,忍不住发笑,那也是实在正常的事。

郑戬暗中瞥了宋煊一眼。

方才那个学子的名字听着挺正常的,不知道宋煊他在笑什麽?

张子皋同样站在宋煊身边。

他只顾着瞧下面那些学子的欢呼声以及很多人都在支起耳朵听的紧张感。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但还是喜欢看。

毕竟张子皋早就上岸了,如今没上岸的人可太多了。

随着最後的名字出来,一直攥着拳头提心吊胆的唐介是有些发蒙的。

方才一直都没有念到他的名字,他本以为在张王庙同宋煊交谈想要给庙祝求情的事,被宋煊所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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