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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祯率先开口,语气冲得很。

“你就是那个皇城司的铁卫?”

韩秋冲他点了下头,“大舅哥好。小婿是严大人指的婚,跟婉晴成亲有段时间了。”

苏明祯冷笑,毫不客气道:“严大人指的婚?严明那个铁面判官,把我妹妹嫁给一个从九品的穷丘八?他倒是做得出来!”

苏婉晴张嘴就要反击,被韩秋在桌底下按住了手。

苏承彦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回岳父,小婿......姓叶。”

韩秋顿了一下,还是要穿叶青舟的马甲。

“严大人让小婿照顾婉晴,小婿不敢怠慢。此次南下,也是受差遣办事,路过云州,婉晴说想回家看看。”

苏承彦把茶碗搁下,盯着他。

“你一个从九品铁卫,下江南办什么差?”

韩秋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岳父大人,扬州何家出事了,您知道吧?”

苏承彦眉头微皱。

苏明祯的脸色变了变。

韩秋没看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何敬之的私盐路线,从扬州到苏州到常州到镇江,一条链子上拴了几十号人。现在这条链子从头断到尾了。苏州同知赵维庸已经下了大狱,盐运衙门的判官全部落网,何绍文亲口供出来的涉案名单有二十七人。”

“其中有几个名字,跟云州有关,我想婉晴已经和苏大人透露了些。”

苏承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苏明祯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韩秋抬头看着他,语气很平。

“大舅哥别急,小婿没别的意思。就是受人之托传句话......上面已经知道了,云州这边涉案的人,也不会放过。”

他从袖中取出两张折了几道的纸,推到桌面上。

“这是从扬州的盐引底册和赈灾粮仓出入账里摘出来的。何家给云州调拨的那批粮,走的是伪造文书,入账用的是军需补给的名目。采购款走的是参将苏明祯的签批。”

“你到底是谁的人?”苏承彦有点不淡定了。

韩秋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一笑。

“小婿是婉晴的男人,这一条就够了。岳父,小婿今天把丑话摆在桌上......扬州和苏州那边都交代完了,证据链是闭合的。上面的人接下来会动云州,时间不超过半个月。”

“您和大舅哥有什么该说的,趁现在赶紧说。主动交代和被人揪出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苏明祯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从九品的铁卫,在我苏家的正堂上,教训我们父子做事?”

他伸手指着韩秋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谁?你能给我什么机会?”

苏承彦也站了起来,袍袖一甩。

“这云州上上下下三十七县、数百十万人口的饭碗,是我苏承彦顶在肩膀上的!大大小小事务,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你懂什么叫当官?”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睥睨看着韩秋。

“你以为做官是翻翻账本、查查盐引就行了?”

“那些商人,哪一个不是雁过拔毛的主?”

“不跟他们周旋,不跟他们打交道,谁替你去修路?谁替你去赈灾?政绩从哪来?老百姓的饭从哪来?”

“我苏承彦在云州干了十四年,年年考绩为上!我的银子花在了哪,账目清清楚楚,修了多少条路、建了几座桥、赈了多少灾民,云州老百姓心里有数!”

苏婉晴被老爹这气势吓了一跳,这老头中午难道没有被气死?

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

韩秋嘿嘿一笑,故作一副被唬住的样子。

“岳父,小婿没说您是坏官....但、但账面上的事,搁谁那里都得说清楚。何家给您一成红利的事,您总得有个交代吧?”

苏承彦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韩秋继续往下捅。

“还有,去年秋汛之后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有一批从扬州走了私渠道运到云州,用伪造文书入了军需仓库。大舅哥的签批单子,我手里有。”

苏明祯攥紧拳头,这小子怎么知晓如此多。

一个铁卫,就算跟在巡查使身边,也不该知晓这么重要的情报啊。

难道说......他们父子二人真要完蛋不成?

“你.....”

“岳父,大舅哥。”韩秋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小婿说句大不敬的话。你们要是真做了贪赃枉法的事,告诉我,我去跟上面求情。抄家流放,总比诛九族强。”

苏承彦抬手指着韩秋,手指头都在抖。

“虎毒不食子......你真想拿自己老丈人和大舅哥的脑袋换前程?”

“你要明白,今日你拿了我们父子二人,他日官场上就是个孤家寡人。你走还是皇城司这一条路,作为皇帝手中的刀,若不得皇帝青睐,注定死路一条!”

“(*╯3╰)哎呀岳父,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我就一个铁卫啊,与其让巡查使大人把你们收了,为什么不能便宜我呢?”

“你们放心,汝走后.....苏家的上上下下,我自养之!”

“偌大的苏府,我会当成家一样对待!”

苏明祯一听这是要霸占他们家产的架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姓叶的!!你特么畜生,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苏婉晴腾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她大哥的胳膊。

“松手!”

“让开!”

“我让你松手!”

兄妹俩扭作一团,韩秋被揪着衣领,倒是没挣扎,就那么坐着,脸上也不恼,歪着脑袋朝苏明祯笑了笑。

“大舅哥,你先松手。你不松手,接下来的话我没法说。”

苏明祯攥着他衣领,咬着牙,满脸杀气。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宅院子里冲过来,有人连滚带爬地闯进堂屋。

钱邵贤。

五十来岁的老师爷跑得满头大汗,帽子都歪了,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脸色惨白。

他冲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堂屋里还有外人,张口就喊。

“大人!扬州那边传来消息!何府被......”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韩秋的面孔。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钱邵贤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在扬州见过韩秋。

在聚仙茶楼外面的街上,远远瞅过一眼。

当时韩秋顶着“叶青舟”的名号,跟安书颜一起出入。

钱邵贤跟何绍文碰头的那天早上,在福安客栈后巷,也曾与张猛的视线有过短暂交汇。

他不确定韩秋认不认识自己。

但他认识韩秋。

他也知道了叶青舟就是韩秋。

何府被围那天晚上,消息从扬州传出来的时候,有人描述过那个率兵冲进何府正厅的年轻人的模样。

跟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钱邵贤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还以为自家老爷已经被拿下了。

“韩......韩大人?”

苏承彦:???

苏明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