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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坛子酒就递过来了,鸡也递过来了,连筐里的红枣都往陈安顺怀里塞。

“不收不收。”陈安顺连退两步,差点绊到二牛的蹄子上。

二牛低头,把筐里掉出来的一颗红枣卷进嘴里嚼了。

这一幕把边上的百姓逗得前仰后合。

莞南县、马久县、鸡鸣县、上关县、徐汇县、钱塘县、鄂县。

九个县一路走下来,花了六日。

情况大同小异。

尸山的人撤得利索,衙门基本搬空,留下一堆废纸和空库房。

百姓对新主子的态度从最北边的鄂县到最南边的福深县,呈现一个清晰的梯度,越靠近清泉府的,越热情;越靠北的,越谨慎。

但无论冷热,有一点是共通的。

没人怀念尸山。

整天跟死人打交道的宗门,哪个正常人受得了?

古渚仙门的人起码衣裳是干净的,脸色是正常的,不会动不动散发出一股子腐尸味。

光从卖相上,就已经赢了八成。

陈安顺在九县的地界上骑着二牛兜了一大圈,脑子里逐渐拼出一张地图。

清泉府城在最南端。

西边是饶安县,北边是藤蛟县和佑良县。

再往北,就是这新增的九个县,从东到西排开,形成了一道宽阔的缓冲带。

整个地盘的纵深,比一个月前翻了两倍有余。

回到清泉府署的时候,陈安顺的袍子上沾满了泥点子,二牛的蹄子上糊着三个县的黄泥。

赵四迎出来,接过缰绳,嘴里念叨着“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陈安顺刚在椅子上坐下歇了半盏茶的功夫,还没来得及换袍子。

门外,蹄声急促。

一匹快马从衙前大道上冲过来,马背上的信使翻身下马,手里高举一只竹筒,竹筒上烙着金色的敕印。

国都敕令。

郑天寿从户房窜出来,在门口接过竹筒,双手捧着,一路小跑送到陈安顺案前。

竹筒揭封。

绢帛展开,上头三行字,墨迹工整,盖着太尉府的大印。

“以原清泉府、外加九县为新增一州,号虞安州,州内由清泉府署管理。”

陈安顺的拇指在绢帛边缘搓了两下。

虞安州。

虞少微的虞?

陈安顺的安?

一州之地。

嘿。

太尉姬吕宗当日在清泉说得明白:仙门要大争,由九州扩张到十八州。那是多大的棋盘?整个东胜洲的格局都要变。

没曾想,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他陈安顺。

时隔数月,虞安州横空出世,第十个州就这么落到了他手里。

不,不是落到他手里。是落到古渚仙门手里。他陈安顺只是替仙门管事的那个人。

陈安顺把绢帛折好,放在案上,两手交叉搁在桌面。

一州之主。虽然外县的县令县尉名义上由宁川府署任命,跟当初山北州的管理模式一模一样,但清泉府署作为州治所在,统筹大权握在谁手里?

他的手里。

郑天寿站在案前,山羊胡抖得跟筛糠似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掐着,指节发红。

“大人……虞安州……我们清泉……”

他说不囫囵了。

陈安顺摆了摆手。

“通知全府。”

敕令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

不到半日,清泉府城的大街小巷就炸了。

茶馆里,酒肆中,坊市的摊铺前,走到哪儿都能听见“虞安州”三个字。

“听说没有?咱清泉升州了!虞安州!”

“废话,门口贴的告示我识字!十三个县,山北州拢共才十五个县!”

一个牵着驴的老农蹲在茶馆门口,嘴里叼着草棍,跟旁边卖豆腐的汉子你一嘴我一嘴地侃。

“要我说,按照现在这个扩张速度,十年后清泉府城就变成清泉仙城了。”

卖豆腐的汉子把木勺往豆腐桶里一插,脖子一梗。

“谁说不是呢?以后府尹大人就是我的偶像!我也要去买只青牛骑骑!”

“你骑青牛?你那腿短的,爬都爬不上去。”

“去你的。话说这几日青牛涨价不少,也不知是被买去骑了还是吃了。”

“嘘!小点声!万一让府尹大人那头牛听见了……”

两人正扯着,衙前大道上,一头青牛慢悠悠踱过去。

牛背上坐着个白发老头,两手搁在膝盖上,正往方府方向走。

二牛的耳朵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哞!”

一声闷吼从牛嗓子里挤出来,中气十足,震得茶馆门口的幌子晃了两晃。

那两个正在闲聊的百姓同时缩了缩脖子。

陈安顺在牛背上哈哈大笑,拍了拍二牛的脑袋。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二牛又哞了一声,蹄子在石板上重重踩了一下,尾巴甩了个极不耐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