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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出了府署门口,兵房司吏马奎已经领了十二个人候在那里。

清一色的短打劲装,腰佩刀,脚蹬皮靴,站得整齐。虽然都是凡人武者,可精气神不差,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大人,人齐了。”

马奎的粗嗓门在衙前大道上滚了个来回。

陈安顺从牛背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走。先去藤蛟县,从那边北上。”

一行人出了清泉府城北门。

秋风从旷野里灌过来,带着晚稻的甜腥味和远山的泥土气。

城外的官道修得还算平整,马蹄踏上去哒哒作响,二牛的蹄子跟在后头,笃笃笃,不紧不慢。

藤蛟县到得快。

毕竟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了,闭着两只眼都认得路。

过了藤蛟县城,再往北走半日。

第一个县,福深县。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远远就看见县城外的石碑。

碑上刻着“福深”两个字,字迹端正,底部还有一圈暗纹。那是尸山宗的标记,骷髅与骨纹交缠,阴森森的。

二牛走到碑前,打了个响鼻,拿蹄子刨了两下地。

牲畜的直觉比人灵敏。这碑底下残留的阴气虽然淡了,但没散干净。

城门口没有兵丁拦路。

大门敞着,两扇木门上还钉着尸山宗的铜牌,歪歪斜斜挂了一块,另一块已经被人摘下来扔在墙根底下。

陈安顺翻身下牛,弯腰捡起那块铜牌看了两眼。

铜牌背面有新鲜的刮痕。

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人拿刀硬撬下来的。

马奎凑过来,低声道:“大人,看来本地百姓对尸山……”

“嫌弃得紧。”

陈安顺把铜牌随手搁回墙根,拍了拍手上的铜锈。

进城。

福深县不大,主街就一条,两边铺子稀稀拉拉,有些开着门,有些门板紧闭。

街面上的行人不多,可但凡瞧见陈安顺这一行人,十二个劲装武者,一个白发老头骑着黑牛,都会停下脚步,打量几眼。

没有敌意。

陈安顺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打量里的东西:好奇、试探,还有一丝藏得不深的期盼。

期盼什么?

期盼新主子别跟旧主子一样。

尸山宗治下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整天阴气沉沉,隔三差五有尸修在城里走动,那些以活人炼尸的传闻虽然没亲眼见过,但谁家里没遭过莫名其妙的丁口失踪?

陈安顺在县衙门口站了一会儿。

衙门里空荡荡的。

桌案上的文书散了一地,墨砚歪在地上,半缸子墨汁洒了满桌。走得急。

但走得干脆。

“一个人都没留。”

马奎从后院转出来,两手一摊。

“库房搬空了,印信也带走了。”

陈安顺在衙门大堂的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底下的坐垫冰凉,带着一股久不住人的霉味。

走得干脆,不一定是大方。

或许是害怕。

藤蛟县那一仗,尸山折了好几个筑基修士。消息传回去之后,这九个县的驻守人员恐怕做梦都在想一个问题,下一个轮到谁?

与其留下来被古渚仙门的人一个个拔掉,不如趁着割地的公文还没下来,先跑为敬。

“大人,要不要追查?”

马奎在旁边站着,粗嗓门压低了半度。

“追什么?跑了最好。”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下一个。”

葵田县。

比福深县大一圈,城门口的尸山铜牌倒是还在,没人摘。

但城门口围了一群人。

老老少少几十号,手里有拎筐的,有捧鸡的,有抱着一坛子酒的。

陈安顺骑着二牛刚露头,那群人就炸了锅。

“是仙门的人!”

“快看,那白头发老头是不是就是清泉府的府尹?”

“我二舅的表弟在清泉做工,说府尹大人骑青牛……这不是青牛啊,有些发黑啊。”

“管他黑的白的,总比尸山那帮子阴不拉几的强!”

一个粗壮的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陈安顺眼疾手快从牛背上一步跨过去,单手把人提了起来。

“使不得。”

粗壮汉子被一只手拎起来,脚尖离地悬了半寸,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个白发老头,一只手把他一百七八十斤的身板提起来跟拎小鸡似的。

马奎在后头看着,嘴角抽了两下,把笑憋回去了。

陈安顺把人放下,两手背到身后。

“我是清泉府尹陈安顺。往后这九个县归清泉管,你们该种地种地,该做买卖做买卖,一切照旧。”

简短,直白,没有废话。

人群安静了两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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