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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守住自己答应成平帝的地方。

人在桥在。桥失,皇城门户洞开。

宁亲王过永宁桥时,桥上的血还没有干。

两边尸体混在一起。有张家家兵,也有右卫士卒,还有从南岸冲上来的宁军。

张弘度站在北桥头,衣袖上沾着血。

他俯身行礼。

“臣恭迎王爷。”

宁亲王从他面前走过,只看了一眼陈副将的尸体。

“右卫还剩多少人?”

“愿意听命的,不到一千。”

“其余人呢?”

“有人退往东城,有人跑去天津桥,也有几百人已经放下兵器。”

“交了兵器的关在桥南。”

宁亲王说道:

“给他们饭吃。不肯跟随的,也不要杀,等见到皇兄以后,自有处置。”

张弘度低头应是。

宁亲王没有留在桥头叙话,随即开始分兵。

两千人留下守永宁桥。

一千五百人直取东城南门宣仁门。

另有一千人沿城墙向东,抢占上东门。

八百人向西压到显阳门前,列阵封路,不得擅自靠近皇城。

“宣仁门一开,东城便有了落脚之地。”

宁亲王对亲军统领说道:

“上东门必须抢在东营之前拿下。拿不下来,也要逼他们关闭城门。”

“只要高承岳不能从上东门入城,他就得绕路。多绕一个时辰,我们便多一个时辰。”

宁军过桥以后没有停留。

宣仁门的守军已经听说永宁桥有变,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门外忽然出现大批右卫旗号。

领头军官高举张弘度的军印,声称奉兵部之令接管东城。

守门军官尚在核验,藏在门边的张家故吏已经拔刀。

宣仁门很快又乱了起来。

这一回,宁军没有再付出建春门那样的代价。

不到一刻钟,门闩被抬开。

宁军涌入东城。上东门抵抗得更久。

守门校尉知道东营正在赶来,死活不肯放弃城楼。双方从街下打到城上,宁军连死百余人,最终才靠城外赶来的骑兵两面夹击,夺下门楼。

城门尚未彻底打开,远处已经看见东营的火把。

宁军来不及出城接战,索性将门洞封死,又推来几十辆车堵在门后。

高承岳带着东营赶到时,上东门已经换了旗。

七千东营只能调头,绕向北面的城门。这一绕,又是两个时辰。

宁军在街口列阵,立起盾墙,截断东城通往皇城的道路。

城门仍在成平帝手中。双方隔着几条街相望,谁都没有急着向前。

宁亲王今夜不打算碰皇城。这一点,从他过永宁桥以前便已经定了。

东城里的官员和高门很快关紧了府门。不少人家里养着数十、上百名部曲。

墙头上隐约能看见弓影。宁亲王若挨家去攻,东城每一座宅院都会变成一处小坞堡。

可若完全不管,这些人又随时可能从背后杀出来。

王府记室带着一队亲军沿街而行。

每到一座高门前,先递名帖,再宣军令。

“宁王奉陛下血诏入京清君侧。”

“府中之人闭门自守即可。”

“不征财,不搜宅,不扰女眷。”

“各家不得聚集部曲登墙,不得向宫中或仓城私送兵械,不得袭击街上军士。”

“愿守中立者,王府在门外贴封。封条未破,军士不得入内。”

“若有人开门放军者便以协助奸党论处。”

没人愿意开门,只是隔着门说知道了。记室便让人在门上贴一道白封,再留下十名军士看守。

也有人派管事出来,送上酒肉和金银试探。

亲军一概不收。只将安民军令放在门前,转身便走。

东城一座御史府中,有人从墙头向宁军放了两箭。

一名亲兵当场中箭倒地。领队校尉没有让人冲进去抢掠,只封死前后两门,喊府中主事者出来。

半个时辰后,那名放箭的家兵被自家主人绑着送了出来。

校尉当街斩了。御史一家仍旧留在府中。府门外也照样贴了白封。

消息传开以后,东城的高门渐渐安静下来。他们不知道宁亲王最后能不能赢。

可宁军没有闯宅,没有抢钱,也没有把不肯表态的人全部拖出来杀掉。

既然可以闭门看结果,谁愿意这时便带着家兵替成平帝拼命?

宁亲王要的正是他们关门。不用投靠。也不用歌功颂德。只要不挡路,便够了。

一些不肯承认血诏、又在朝中有官职的人,被宁军请到东城官署暂住。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拒绝进门。宁亲王照样没有杀。

军印官印收走,家眷留在府中。

“诸公忠于皇兄,本王能够理解。”

这是王府记室转达的原话。

“等本王清理宫禁,诸公再到陛下面前分辨。”

话说得十分客气,但是旁边亲卫的刀可是明晃晃的。

五更前后,宁亲王已经基本控制东城。

宣仁门、上东门和永宁桥在他手中。显阳门尚未攻取,却已被宁军封锁。

东城官署、码头和漕渠也陆续落入控制。

东市方向仍然有军队进城。

西市则暂时未动。宁亲王没有把兵力铺向整个洛阳。

他把东城与建春门之间的道路抓紧,守住退路,又将能够立刻作战的兵全压向北面。

前方就是含嘉仓城。天边刚刚泛白,仓城的轮廓已经从晨雾里显出来。

城墙不算特别高,却自成一城。

四门紧闭。壕沟外的吊桥已经升起。

城头挤满强弩手,仓城军旗与成平帝的黄旗一同立在风中。

蒋肃比宁军早到了一步。

他带来的三千五百名皇城禁军已经登墙。仓城原有的一千八百名守卒也全部披甲。

漕军和仓丁不会列阵,抬石、运箭、堵门却做得来。

城门后面横着十几辆装满粮袋的重车。宁军到时,最后一辆运送弩矢的马车刚刚驶进仓门。

大门在他们眼前缓缓合上。

前军都尉望着仓城,脸色有些难看。

“王爷,再早半刻便进去了。”

宁亲王没有说话。

他的人奔袭两日,又连夺建春门、永宁桥和东城诸门。

许多骑卒连走路都已经发飘。后面的真正步军还没到。现在停下,等于给蒋肃喘息。

继续冲,又只能拿疲惫的骑卒去撞城门。

宁亲王最后还是抬起了手。

“试一次。”

四千宁军很快在仓城南面列开。

最前面的人举盾。后面的人扛着从东城拆来的门板、木梯和撞木。

战鼓响起,军阵向仓门推进。刚过壕沟外的空地,城头强弩便开始发射。

弩矢穿过门板,将后面的人一同钉倒。

宁军顶着箭冲到吊桥前,才发现桥板已经彻底升起。壕沟不深,沟底却插满削尖的木桩。

城上石块、弩矢不断落下。

第一批人刚刚搭出一条窄路,便被守军从城头射散。

第二批人踩着沟里的尸体冲过去,终于撞到仓门下。

撞木砸了十几下,门板纹丝不动。蒋肃站在城楼上,亲自指挥弩兵朝撞木两侧射。

宁军死伤越来越多。

前军都尉再次请命:“再给末将1000人,末将必定身先士卒,攻上城楼。”

宁亲王看了一眼城头。

“撤。”

“王爷——”

“没必要此时硬拼。”

号角随即响起。

宁军开始后退。城头守军也没有出城追击。

宁亲王让人重新整队,隔着三百步又看了仓城许久。

四更以来,他已经拿下永宁桥、宣仁门、上东门与大半东城。

到含嘉仓这里,第一次停住了。“围住南门和东门。”

宁亲王终于说道。“漕渠、码头和运粮道全部封死。西面通往皇城的路,派人昼夜看守。”

“北门暂时不要强碰,先盯住。东城各门加栅。入城骑军分成三班,一班守城,一班休息,一班看马。”

“等援军来。”

前军都尉仍有些不甘。“若守军趁夜把粮往皇城运呢?”

宁亲王看着仓城。“这么多粮食。他能一夜运走多少?”

宁军很快在仓城外围扎下阵脚。

没有帐篷,便征用官署、仓棚和街边空地。

士卒靠着坊墙坐下便睡。

一些人身上的血还没有擦干,手里仍旧握着刀。

含嘉仓没有拿下来。

东城却已经被宁王控制,只等后面的步军和攻城器械赶到,这座仓城便会成为下一处战场。

含章殿里,天色仍旧像夜间一样。殿中火盆烧得通红。

成平帝已经连续接了十几封军报。

天津桥尚在。

金塘桥尚在。

高承岳也正在带东营绕道入城。

这些消息总算让殿中的人松了一口气。

随后,一名传令军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右卫甲,头盔已经丢了,左肩全是血。

“陛下……”

“永宁桥失守。”

成平帝猛地抬头。

“什么?怎么可能?张将军呢?”

军官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前方来报张弘度带人混入桥营,开栅迎宁军过河。右卫已经乱了。东城南门、上东门也先后失守。”

含章殿内,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成平帝看着张弘度方才领旨时跪过的位置。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问了一句:“张家……反了?”

【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一些。这张是三合一,不要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