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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因果尺点上镇炉杖。

祝承岳握杖的手猛地一沉,石阶随之崩开一道细缝。

他没有退。

左手扣住杖身,拧腕横压。

暗红火纹从乌铁上骤然亮起,沿尺锋翻卷,直扑陈不凡执尺的手。

陈不凡两指一松。

尺身在掌中转过半圈,火从指侧掠过,撞上身后石壁。

轰!

半面墙被照得通红。

尺柄已经反敲向祝承岳虎口。

祝承岳抬肘,长杖贴着手臂一滑,杖尾从另一侧挑起。

铛!铛!

两次碰撞,几乎叠成一声。

陈不凡肩头的衣料被撕开。

祝承岳袖口也裂了一截,露出腕上陈旧的烧伤。

谁都没看。

陈不凡向前踏了半步。

祝承岳横杖拦住。

两人之间只剩一尺。

火纹沿石缝涌起,陈不凡的黄符却已先一步贴入其中。

封界一震。

石槽里,那缕停了许久的光,终于往前动了。

祝承岳余光扫到,立即将杖尾往下一点。

另外两处气口同时亮起。

火势从槽底合拢。

陈不凡的尺锋紧随其后,沿那道将合未合的缝隙切了进去。

祝承岳骤然转身。

长杖带着半道火弧,横扫尺前。

陈不凡没有硬接,反而顺势偏身,将这一杖引向无人侧廊。

火贴着廊柱掠过。

柱上的旧漆一片片炸开。

外婆惊得往后退,被乔小满一把拉住。

“撤!”

祝承岳看见人群,立即收住外扩的火。

陈不凡等的就是这一收。

命钱自指间飞出,钉入火纹回转的气口。

嗡!

整片封界猛地一颤。

祝承岳目光骤凝。

长杖不再追人,反手砸向气口。

钱没有退。

因果尺已从侧面切来。

铛——!

两件法器正面撞上。

震响顺着廊柱一路传上屋梁,檐下碎瓦簌簌落地。

陈不凡执尺的手没有偏。

祝承岳握杖的五指也没有松。

两个人僵持着。

罗天成这时不知从哪里抓出来一捧瓜子,蹲在台阶上磕了起来。

将定山盘踩在脚下,也不动弹。

见乔小满走过来,还分了她一把。

乔小满拍了拍手,也蹲在一旁:

“小罗啊,你说这两人打啥呢?”

“你这还看不明白吗?一言不合就打啊,江湖中人嘛,就是这样的。不像你们这样有编制的,讲礼貌,有规矩......”

“啧。”乔小满将手里的瓜子壳倒在一旁,回头看了一眼那庙里供桌上拿下来的供盘。

“你这该不会是他的贡品吧?难怪有一股哈喇子味......”

火从杖身溢出,被尺锋分向两侧。两人脚下的水同时扬起,绷成一道薄薄的水幕。

水幕后面,祝承岳抬起眼。

“你以为挡得住我吗?”

“你过不去。”

陈不凡看着他。

尺锋骤转。

祝承岳双手握杖。

这一击尚未落下,后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别抽我的!”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紧接着,又是一声。

“别抽我的——!”

是杜奉海。

声音从神像后方传来,叫到最后已经劈了,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罗天成一愣,低头看下脚下的定山盘。

盘针停在原处。

过了一息,缓缓转向后殿。

“陈不凡……咳咳咳!”

他话没说完,被瓜子壳卡了一下,咳嗽了半天。

只见那悬在尺杖之间的那道水幕,忽然向后弯了。

没有落地。

水珠一颗接一颗脱离水幕,越过石槽,朝神像后方飞去。

陈不凡立即收尺退回灯旁。

石槽里的水,在这一刻倒了方向。

先是一线。

随后,整条旧水路都向后退去。

水流平得出奇,仿佛前面那段路,忽然低了下去。

一块碎瓦从水下露出。

接着,是第二块。

水从瓦片两侧分开,留下一道道干净的砖缝。

祝承岳抬杖。

封在气口上的火纹仍然亮着。

它从火纹内侧流过,径直向后殿汇聚。

侧廊下,突然响起指甲刮地的声音。

一具水伥被从柱后拖了出来。

脸还朝着巷口。

两只手却反扣住廊柱,身体被拉得越来越长。

它不曾松手,指头却一根根往木头里勒。

咔。

一根指甲翻了。

随后,整只手都被扯开。

水伥贴地滑出去,湿衣绷得笔直,嘴里挤出一串尖细的声音。

它经过火纹时,半张脸被烧穿。

剩下的身体仍在往后走。

连散开的黑水,都没能停下。

“它们跑了?”

廊外有人低声问。

“不对!”

罗天成起身,将手里的瓜子壳也一扔,拍了拍手,盯着那具水伥。

它还在抓地。

经过石阶时,五根手指同时扣进砖缝,肩膀都被拖得反折过去。

那张脸慢慢转向他们。

嘴张得越来越大。

像在求救。

罗天成抓起定气钱,声音陡然拔高:

“它们是被吸过去的!”

铜钱刚抬起来。

神像后方,忽然响起一声撞击。

咚。

杜奉海整个人从供台后面扑了出来。

他两手死死抱住台座,半边脸贴着木头,眼睛却拼命往后看。

“我没少给!”

“东西都在......人也是照你说的找的,你交代我的,我都做了!”

后半句话,忽然变成了惨叫。

“啊~”

他身后的黑水,正在朝同一个位置收拢。

一截衣摆,却在此刻慢慢显了出来。

罗天成扣钱的手停了一瞬。

水涌到那截衣摆下,便不见了。

像被那片空处,直接吞了下去。

一具水伥先到了。

它猛地翻身,扑向旁边的供台,指头才勾住木沿,身体便骤然一瘪。

湿衣落地。

里面空了。

第二具,第三具,接连被拖过去。

有一具在地上扭得厉害,脸朝外,手也朝外,整条脖子却被拉向相反的方向。

它抓住了前一件落下的空衣。

空衣被它攥紧。

它自己却消失了。

最后只剩两只袖子,缠在一起。

那截衣摆以上,渐渐多了一只手。

随后是肩。

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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