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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十七年仍有记录,只是三处清淤变成了两处。再过几年,只剩一处。

再后来……连那一处都不见了。

陆停把册子拿过去,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最后才道:“不是某一年突然停的。”

谢昭嗯了一声,这才麻烦。

如果真有哪一任官员拍桌子下令,从今以后旧西支废掉,那反倒简单。

找下令的人,直接问原因。

可现在没有,它只是慢慢少了,连最后一点都悄无声息地没了。

陈七显然也看懂了,“那最先省掉的是谁?”

陆停抬眼:“你怎么又开始找一个人了?”

陈七一噎,也是。之前才刚看明白,这条河不是一个人堵死的。现在一翻册子,又本能地想揪出一个罪魁祸首。

谢昭没接话,她把两本册子并排压在桌上。一本写着应该怎么做,一本记着后来实际做了多少。

最开始,两边严丝合缝。再往后,一页比一页远。

顾怀章忽然开口:“永宁十五年以后,澜州换过三任知州。”

谢昭抬眼:“各自在任多久?”

“前一个两年,中间四年,最后那位待得久些,五年。”

“河工主事呢?”

“更多。”

陆停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谢昭看他:“笑什么?”

“突然觉得这条河挺倒霉。”

陈七没忍住:“怎么说?”

陆停指了指桌上的河防成例,“它三年要清一次,五年要验一次。可管它的人,两三年就可能换一拨。”

陈七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了。

这一任刚把情况摸熟,人走了。下一任上来,看见的是一条几年没发大水、甚至已经有人种田的旧河。

再下一任接手时,前面的人都没出事。那他为什么要觉得,偏偏自己任上一定会出事?

谢昭靠进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这才真正有意思起来,不是没人立规矩,也不是当年的人没看见危险。

恰恰相反,能想到的,他们几乎都想到了。

留泄洪口,定期清淤,定期复验,大水启用,规矩一点都不傻。

问题在于,这些事真正显出价值的时候,可能已经是十年、二十年以后。

可做决定的人,只需要负责眼前那几年。

谢昭忽然开口:“把永宁十四年以后,每一年的河工支出都找出来。”

顾怀章点头:“历任官员的去留也一起查?”

“先不急。”谢昭摇头,“我现在不想知道谁升了,谁贬了。”

陈七有些意外,“那看什么?”

谢昭伸手翻开那本越来越薄的验收簿,“看每一年,为什么少做了一点。”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陆停低头看着那几页越来越少的记录,“谢兄。我忽然觉得,这比抓贪官麻烦。”

谢昭也看着那本册子,“当然。”

她轻轻翻过最后一页,“贪官至少知道自己在占便宜。这种最麻烦。”

陈七看过来。谢昭淡淡道:“因为每个人都觉得,少做这一点,应该不会出事。”

而事实也很给面子。第一年,没事,第三年,没事,第五年,还是没事。

于是所有人胆子都更大了一点,直到第十年,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