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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上,

终年不化的冰凌傲立春风。

姬无双站在断崖之上,玄色长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眉头紧锁的他,仿佛在这里一站百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姬无双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三步之外,才听见太上长老姬长空苍老的声音:“还在看?”

姬无双依旧望着天际那弯如钩的月牙。

淡淡回道:“太上长老可曾见过这样的月色?祁连之巅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月。掌门于云端之上,我那时以为,下一刻她便要踏碎虚空。”

姬长空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函,信纸边缘被反复摩挲过,起了毛边。

喃喃自语道:“玉女宫来信,皇甫玉容以春日祭为名,邀各大仙门于清明前往观礼。”

姬无双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老者。

月光幽幽,姬无光神情变得一明一暗,连姬长空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波澜。

“掌门失踪数月,玉女宫却没有急着重立宫主,反倒急急忙忙办起春日祭来。”

姬无双冷笑道:“太上长老觉得,皇甫玉容想做什么?”

姬长空冷哼一声,白眉如霜。

不屑地笑了笑:“她是欺欺那丫头失了师父,再无人撑腰。玉女宫那些女人,口口声声清修无争,心里算盘却比谁都打得精。”

话锋一转,鹰隼般的目光望向姬无双。

问道:“你笑什么?”

姬无双果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从太上长老手中接过信函,看也不看,随手折了两折,纳入袖中。

“太上长老可曾想过,皇甫玉容今日为何这般有底气?”

姬无双缓步踱到崖边,负手而立:“因为在她眼里,慕容雪不过是个没了师父庇护的孤女,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可她忘记了一件事......被她们欺负的人身后,未必就没有人。”

“你是说……”

“我不必蹚这汪浑水。”姬无双转过身来,眼底清辉流转。

一字一句喝道:“我只需在恰当的时候,让皇甫玉容知道......大雪山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至于慕容雪那边,她自会明白该在何时出刀。”

姬长空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山风将他满头白发吹得散乱,才缓缓点头。

想了想回道:“也罢,要让大长老随你同去?”

“自然。”

姬无双负手望向远方,夜幕尽头隐约有云层翻涌,像极了一场正在酝酿的暴风雨。

喃喃自语道:“那女人若真的疯起来,以我的修为可镇不住场子。有大长老在旁,我才安心。”

姬长空欲言又止。

他本想问,你与那慕容雪究竟有何渊源?

值得你这般暗中筹谋?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活了太久的岁月,见过太多人心诡谲。

可今日姬无双眼中的那一点光,让他想起眼前这家伙,当年也不过是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孤儿。

如今的少年已长成大树,是鹰,就应该高飞。

“好吧。”

姬长空拂袖转身,挥了挥手:“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记住,莫要将大雪山拖进你个人的恩怨里去。”

姬无双目送老者消失在风雪之中。

良久,才低声叹道:“恩怨?您错了……这世上之事,早已不只是恩怨那么简单。”

......

同一轮月,也照着青云观。

文青玉坐在观后那株千年银杏下,膝上摊着一卷经文,可她的目光却始终在望月。

自师父玉玄真人在祁连之巅杳无音信以来,她再没能静下心来读完一页书。

往日那双灵动的眼睛如今盛满了沉郁。

蛾眉之间凝着化不开的结,连最疼她的素玉大长老看了,也只能暗自叹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素玉在银杏树旁站定,手中端着半盏温热的桂花蜜,递到少女手边:“看了半晌,也不见你翻一页。”

文青玉接过蜜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发觉自己指尖冰凉。

抿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心底的苦涩。

喃喃道:“大长老,玉女宫的春日祭……究竟是祭奠谁?师尊她分明是飞升了,对不对?”

素玉的手顿了顿,抬头望着银杏枝叶间漏下的月影。

许久幽幽一叹:“谁都说不准祁连之巅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玉玄真人也好,秋月宫主也罢,那一夜之后便再无人见过她们。有人说她们双双飞升而去,有人说……”

她住了口,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文青玉却替她补全了:“有人说她们同归于尽,身死道消。”

素玉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轻握住少女的手,将那冰凉的指尖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苦笑道:“青玉,这世上最难熬的,往往不是确知的噩耗,而是悬而未决的等待。”

“可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往前走。你师尊若真的飞升了,难道她愿意看见你这般消沉下去?”

文青玉的眼眶倏地红了。

咬着唇,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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