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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几日,李隐仿佛彻底死心。

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终日游荡在宫殿各处,机械地擦拭那些本不存在的尘埃。

在空旷的广场上缓缓挪步,扫尽风里裹挟的梨花。

做完一切,他便坐在大殿石阶下,像一尊入定的老僧,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无人过问他是否完成了圣女交代的杂务,除了执法长老,这偌大的玉女宫中,再无人愿来,也无人敢来。

偶尔穿行大殿深处,他也能瞥见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少女静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囚徒,眼底流露满意的神色。

在她构想里,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将少年彻底攥在手心......只是此刻还不到时候,她在等,等大长老忍无可忍的那一日。

如同海棠口中那个没心没肺的傻蛋,李隐有时也会抬头,对着大殿深处那个妖魅似的少女笑一笑。

然后,把所有思念与对未来的惘然,尽数收回识海深处,抬头望天。

在少女眼中,少年的脸上既无仇恨,也无欢喜,只有一片自然而然的淡漠。

她甚至有一瞬恍惚,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

眼前这个木讷的家伙,怎可能是瓜州那个骄傲如风的少年?

偶尔,他们的目光在空旷的大殿中相遇。李隐只当没看见,慕容雪的唇角便会浮出一抹不动声色的冷笑。

若非要找个理由......

大概是李隐以为,高台上那个少女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慕容雪心里清楚,少年早已看穿了她,却赌他不知道,自己早已透过那道剑痕下的伪装,识破了他的面目。

这是一场极微妙的游戏。

我站在你面前,我知道你是谁,你却不知我已看透了你。

在慕容雪看来,这大约便是猫捉老鼠的乐趣。

而李隐始终以为,只要不开口,少女便不会认出他来。

......

海棠姑娘回后山扑了个空。

从秋月口中得知傻蛋被圣女唤去做杂役后,便没有再去找他。

她的师父隶属大长老一脉,在大长老坐上宫主之位前,谁也不愿去招惹圣女。

她也不例外。

于是,本是玉女宫杂役的李隐,莫名成了圣女一人的囚徒。

从梨花含苞,到满山雪白,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李隐记不清自己在这座宫殿里困了多久。每日除洒扫庭除,便是坐在窗前抄写《逍遥游》《太玄经》......

高台上的慕容雪偶尔会远远望上一眼。

她只是想不明白,那家伙花费两个时辰写在黄纸上的字句,最后竟然全都塞进火炉里烧了。

如此看了整整半月,少女终于得出结论......

这家伙怕是疯了。

把自己的思念写在黄纸上,再烧掉,像是在祭奠那个早已离开的老头。

就像她偶尔也会在心里默默祭奠离世的师尊一样。

念及此处,慕容雪心头一悸,暗想看得久了,自己会不会也变得像他一样?

算了,不看了。

一转眼,满山遍野全是梨花白。

少年坐在石阶檐下,星光漫洒,他忍不住放出神识,试图探入那片无垠的花海。

便在此时,一阵狂暴的杀气呼啸而至,浓郁的梨花香里竟夹着一缕淡淡的血腥。一抹死亡的气息骤然逼近!

李隐浑身一凛,隐约感到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一瞬,冷漠的目光击溃了他漫游花海的神识!

神识散去,李隐缓缓睁开眼。

不知何时,星光黯淡,天上飘起了牛毛细雨。

这一刻,无论他如何念诵《太玄经》,都无法再回到此前那种空明冷静的心境,再难进入物我两忘的禅定。

连双手下意识结出的莲花印,也再也捏不出。

那一抹杀意如此恐怖。

千万朵梨花,仿佛千万道剑气,在他四周呼啸旋斩!

果然......玉女宫以满山梨花布成大阵,以他当下这点微末力量想破阵而出,无异于自寻死路!

神识被斩断,他与那片花海再无半分联系,被呼啸的山风卷回大殿前,像一片风中飘落的花瓣。

轻轻坠在他所居的铁门之外。

他睁着眼,想看清漫山梨花,看清大阵之中究竟藏着什么。

看了半个时辰,梨花依旧,春雨如丝,薄薄的雨雾将花影笼成一片朦胧。

他知道,这片笼山的雾气绝不简单。

丝丝缕缕的雾自山间漫向大殿,像是要渗入他的身体,却在距宫殿三丈之外骤然止步。

......仿佛万千剑气横亘面前,寸步难进。

这一刻,他对玉女宫终于生出一丝敬畏。

自然不是因大殿深处那个少女,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这座宫殿内外,恐怕不止一座法阵。

连山间梨花凝成的杀气都无法侵入此地,足见身后这座宫殿,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既然无力破局,他便不再看那片花海。

低头叹了口气,默默开始修炼《逍遥游》。

然而这一夜,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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