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5章 A组注意,鱼已离洞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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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感觉到了。尤其是敬酒的时候,”大小姐回想,“在南高丽,也有敬酒,但更程式化,主要是新人向长辈行礼、聆听训诫、然后象征性举杯。这边……”
“更像是一场……嗯,坦诚的、热闹的交接仪式?大家把祝福、叮嘱、甚至玩笑,都混在酒里,一股脑地倒给你。你必须接着,还必须喝下去,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示你接收到了,并且有能力承担。”
“哟,可以啊,回理论总结了?”李乐笑道,“其实古往今来,婚礼的形式一直在变,但内核里,这种通过仪式完成社会关系确认和代际传承的功能,一直没变。”
“只不过古时候更看重礼,现在更看重情,但情和礼,从来分不开。就像今天,王校长说的那些话,既是师长的情,也是传承的礼。”
“反正都比南高丽的热闹。”
“是啊,最起码酒席不吃咸菜。”李乐说。
“讨厌!”大小姐膝盖一动,轻轻踹了李乐一脚。
“哈哈哈哈~~~”李乐抓住,“别动。”
“我们那儿,很……规整。”大小姐继续道,“结婚大都在专业的婚礼酒店或者婚礼厅,他们靠高周转盈利,那种地方,追求速战速决,有的一天能办好几场。”
“而且时间卡得很紧,从仪式、拍照到用餐,全部流程都被压缩在90分钟,工作人员一路催。你这场结束,下一场的人就已经等在门口了。延长时间要付双倍场地费。”
“从上午十一点开始,都能安排出好几场来。有些宾客往往只到场送礼金、并不观看仪式,喜宴也大都是那种自助餐,送礼金给一张餐券,越来越形式化”。
“而且,仪式也差不多,都是那些流程,证婚人讲话,双方父母致辞,交换信物,敬酒也是一起喊一声干杯。宾客们坐在下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到了该鼓掌的地方就鼓掌。”
大小姐说着,侧过身,看向李乐,“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新郎新娘在台上交换誓言的时候,我旁边坐着的一个大叔,居然在打呼噜。”
李乐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太离谱了。”
“不离谱,”大小姐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很正常。因为那些仪式,太……太像表演了。新郎新娘在台上演,宾客在台下看。演完了,鼓鼓掌,然后就开始吃饭,但是自助餐,又有多少人情味儿?”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李乐揉着她脚踝的手上。
“但在这儿,不一样。”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回味,“敬酒的时候,每一桌,每一个人,他们说的话,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都不一样。”
“就像……那个范爷爷,他说李家婆姨,说坐得稳,我听得懂。”
大小姐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那是他们认可我了。不是因为我漂亮,不是因为我穿得好,是因为……因为我站在你身边,没有躲,没有怕。”
李乐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婚礼形式的、他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复杂而刻薄的思考,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变得有些多余。
说道,“其实,从根儿上说,婚礼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给新郎新娘自己办的。”
“古代更甚。那时候,两家联姻,是合两姓之好,是家族的事,是宗族的事,是两个家庭甚至两个家族之间,建立一种牢不可破的联盟。”
“所以要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套一套的,规矩繁琐得要命。那不是折腾新人,那是给两个家族看的,是向祖宗、向天地、向所有族人宣告,这两家人,从此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大小姐听得入神。
“后来慢慢演变,到了现在,婚礼的功能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今天敬酒,你感受的那些不一样,其实就是那些古老功能的现代版。那些老邻居,老同事,他们不只是来吃饭的,他们是来见证的。”
“他们看着你,打量你,跟你说话,其实就是在完成一个古老的心理程序,这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这是他领回来的人,我们认可了,这事儿,就成了。”
李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看透世情的了然。
“所以你看,王校说的那些话,范爷爷那三个字,那些奶奶,姨们,拉着你的手问长问短,这些东西,比任何仪式都重要。因为它们是人情,是关系,是把你这个人,嵌入到他们那个几十年的、老旧的、却异常牢固的关系网里的过程。”
“你通过了,你坐得稳了,你就成了这个网里的一环。以后,你就不再是李乐从南高丽领回来的媳妇,你是老李家的孙媳妇,是我们看着就好的那女子。”
大小姐听完,望向车窗外,城市的灯光开始次第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温暖的光河。
“那……回麟州老家的婚礼,又会是什么样?”
李乐想了想,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黄土塬上那座老宅院的轮廓。说道,“麟州的婚礼,算是,给祖宗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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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祖宗?”
“嗯。”李乐点点头,“那边规矩大,还是老式的。花轿,唢呐,凤冠霞帔,三拜九叩。要在老宅的院子里。”
“所有姓李的,沾亲带故的,还有周围十里八乡的老亲旧邻,都会来。到时候,你穿着霞帔,盖着盖头,被人搀着,一路走进老宅。两边站满了人,老的少的,他们不会像今天这样拉着你说话,他们只是看,用那种晒了一辈子太阳、看了一辈子庄稼的眼神看。”
他转过头,看着大小姐。
“那种看,和今天还有燕京的,又不一样。那是一种更沉默的打量。他们看的不是你这个人,他们看的是李家媳妇这个身份。看你有没有那个相。那是某种形式上,一场无声的、面向祖先的汇报演出。”
“会更土,也更野。掌勺的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事厨,菜码实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鞭炮能从村头放到村尾。闹洞房的花样可能也更……质朴直接些。”
大小姐听得既有些向往,又有点发怵,“听起来……很热闹。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一个好胃口,”李乐玩笑道,随即又正经些,“也不用太担心,有奶奶和我大伯他们在呢,她们会提点你。你就做你自己,大大方方的。哦,对了,可能还得学两句简单的麟州方言,比如吃好喝好之类的,保准效果不错。”
李富贞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轻声,“不过,回到那边……可能又是另一种样子了。”
李乐看着她,“媳妇儿,无论是在长安,在麟州,还是在汉城,站在我身边的是你,和我一起举杯的也是你。”
“其他的,都是背景,是音乐,是灯光。主角只有我们两个。所以,别怕,我陪着你。他们要看体面,我们就给他们体面。他们要仪式,我们就给他们最完美的仪式。但关起门来,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听完李乐的话,许久,李富贞反手握紧李乐的手,轻轻“嗯”了一声,把头靠在他肩上。
“其实,”她忽然轻声说,“我更喜欢今天这样的。虽然累,但心里是满的,暖的。那些拉着我说家常的阿姨,拍着你肩膀叫你小名的叔叔,还有偷偷往笙儿和椽儿口袋里塞糖的爷爷奶奶……他们让我觉得,我真的走进了一个很大、很温暖的家里,而不只是嫁给了一个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一时间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车子拐进通往酒店的路,速度慢了下来。远远地,已经能看见酒店门口那璀璨的灯光,和站在门廊下,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正翘首张望的纤秀身影。
“尹熙到了。”大小姐坐直身子,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的神情,从方才那种沉浸的温柔,切换回姐姐特有的、带着一丝宠溺和责任的关切。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车门刚打开,那个身影便像一只蝴蝶般扑了过来。
“大姐”李尹熙一把抱住大小姐,声音清脆雀跃,带着特有的娇憨,“我想死你啦!”
大小姐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笑着拍她后背,“多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路上顺利吗?”
“顺利顺利!”李尹熙松开姐姐,又看向李乐,眼睛弯成月牙,“姐夫!恭喜恭喜!啊,不对,是再次恭喜!”
李乐笑着点头,“谢谢尹熙。一路辛苦啊。”
“我来给姐姐当伴娘的,不辛苦,”李尹熙挽住姐姐的胳膊,叽叽喳喳开始汇报,“阿爸阿妈让我带了礼物,还有给笙儿和椽儿的,哦,还有奶奶和伯父伯母的……在箱子里,一会儿拿给你们看。这边好热啊,比汉城还热吗?我觉得好像差不多……”
李乐看着姐妹俩亲热地说着话,对大小姐道,“你们先上楼去房间吧,我去找接待组,问问明天去麟州那些朋友的安排。还有小雅各布他们,我去瞅瞅。”
大小姐点头,“好,需要时候叫我。”
“知道。”
目送姐妹俩说笑着走向电梯间,李乐转身往酒店前台旁边的宾客接待处走去。
今天是长发去麟州集合的最后一天,来的外地朋友不少,
除了小雅各布,还有曹尚、廖楠、大金子橙子两口子、董泰、宋襄几个人,虽然白天都打过电话了,但不管怎么样都得过来一趟。
刚走到接待处,还没和负责接待的曹鹏派来的助理说上两句话,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李乐掏出来一看,是钱吉春。
“钱总?”
“淼弟,在哪儿呢?”钱吉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路上。
“在酒店了,刚过来。怎么了?”
“那个……张凤鸾这边,遇到点儿麻烦。”钱吉春的语气有点含糊,似乎不太方便细说,“我正往那边赶。你要不……也来一趟?”
李乐眉头微蹙。张凤鸾这鸟人,这两天挺安分的,这又闹什么幺蛾子?
“啥事儿?在哪儿?”
“啧,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好像……可能是和人起冲突了。在金朝俱乐部。”
金朝俱乐部?
听到名字,李乐嘬了嘬牙花子,这地方他虽然不知道,但一听就是不是什么纯良之地。张凤鸾跑那儿去干什么?还和人起冲突?得,就知道这孙子不省心。
“行,我知道了。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李乐没多问,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他先给大小姐发了条短信,“老婆,张凤鸾那边有点小事,钱总叫我过去看看。很快回来。”
发完,他快步走出酒店,心里琢磨着张凤鸾这混蛋又惹了什么麻烦。
只不过,李乐没注意到,在他身后酒店二楼的咖啡厅落地窗前,有两个人,一直看似随意地坐着喝茶。
从他进酒店开始,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见他接完电话,又走出酒店大门,其中一个拿起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A组注意,A组注意。鱼已离洞,鱼已离洞。”
挂上电话,两人对视一眼、
“走吧?”
“等等。”
待瞧见李乐拉开唯雅诺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这人才起身,说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