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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阮永军的潜台词了:当前阶段,抓到许得生是第一位的,是给上面交差的硬指标;而清查静州官员,可以缓一缓,甚至要刻意收敛,避免“人人自危”。

说白了,就是在变相庇护安永华。

路北方虽然心急如焚,对阮永军这种拖延的做法,充满了忧虑与不满,可他也清楚,此刻与阮永军正面冲突,毫无益处。

阮永军的理由摆上台面,挑不出任何大错,追捕主犯,本就优先级高于一切。

路北方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以此压制着心底的怒火与无奈。

沉默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阮永军深邃难测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阮书记的指示,我明白了。省公安厅会立刻调整部署,将追捕许得生和柳强列为当前第一要务,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尽快将他们缉拿归案。同时……”

他特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将“清楚明白”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作为案中案,对静州相关人员的调查,也会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谨慎、隐蔽地同步推进,确保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也不给任何不法分子喘息、销毁证据的机会!所有涉案人员,我认为,必须调查清楚、明白。”

阮永军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路北方。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全貌,秋日的阳光洒在楼宇间,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清晰可见,可这份明朗,却丝毫照不进他此刻晦暗的心底。

“北方,就在你来之前,静州方面给我来过电话。”

阮永军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路北方身上:“他们说,省公安厅在静州大规模执法,还查封了外商投资的云天阁大酒店,控制了七十多个人。这件事,他们根本没有事先通报静州市委,给当地造成了极大的被动,已经严重影响到当地的社会稳定了。”

路北方心里冷笑一声,不过是四十来个特警执行任务,也能扯到影响社会稳定?可他面上依旧保持平静,不卑不亢地争辩:“阮书记,公安部门独立办案,有时确实需要保密,避免走漏风声。不过,如果真的给地方工作造成了困扰,我会让省公安厅注意方式方法,尽量协调配合。”

“不只是方式方法的问题。”阮永军走回自己的座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静州的同志话里话外,对这件事怨气很大,情绪很激动。”

“怎么可能?”路北方下意识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静州分明是在故意找借口,阻挠办案。”

“怎么不可能!你这是蛮不讲理!”

“他们才是蛮不讲理!”

两句争执出口,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暗流在沉默中激烈交锋。

片刻后,路北方率先平复了情绪。

他微微舒了口气,斟酌着词句,再次开口,试图打破僵局,也试图让阮永军正视问题的关键:“阮书记,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省公安厅之所以要查静州官员,核心原因是涉案手机号的主人是商富民,而商富民与许得生有过多次通话记录。通话记录我们已经查到了,但通话内容是什么、手机实际使用者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偏偏商富民是安永华同志的联络员,这就让安永华同志,也有了与许得生直接联系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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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路北方再语气诚恳道:“说白了,安永华同志是省里举足轻重的领导干部,现在省公安厅就算只是想传唤他,请他说明情况,都有诸多顾虑。他的身份,让执行层面的同志束手束脚,陷入两难境地,既怕办错案,又怕得罪领导。鉴于此,唯有您明确表态、点头首肯,他们才能消除顾虑,毫无后顾之忧地按照既定程序,推进后续调查工作。”

阮永军的目光沉稳而深邃,直直地看向路北方,语调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句话便堵死了路北方诉求:“北方,你刚才说的,确实点中了问题的要害。但我们办案,最讲究的就是严谨,证据是支撑一切行动的基石,绝不能仅凭主观推测就妄下论断,更不能轻易惊动高级干部。”

“尤其是这次案件牵涉到静州部分官员,还有安永华同志这样在省里举足轻重的领导,你们更要慎之又慎。对他们的相关线索,必须要有确凿无疑、经得起检验的证据作为依托,才能开展后续行动。否则,一旦行差踏错,不仅会对个人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更可能引发一系列不良的社会影响和政治后果,这是我们必须避免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拖延的方案:“鉴于目前案件推进的复杂情况,我建议,由你先协调省公安厅,让他们针对整个案件的详细情况,形成一份全面、客观、详实的文字材料,把案件的来龙去脉、现有证据、调查进展以及面临的难题,都清晰呈现出来!……有了这报告,我会在省常委会上,将这份材料作为重要参考,组织各位常委共同研讨、分析,集体作出科学、合理、审慎的决策。你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路北方看着阮永军,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解决问题,分明是在为调查安永华设置一道难以逾越的高门槛。

省委常委会里,有多少人与安永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又有多少人愿意支持调查一位市委书记?答案不言而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竟无言以对。

所有的诉求,都被阮永军这看似公正的提议,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