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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三年年末。

开国以来,第一次科举考试,到了最终的会试环节,定在冬月初八。

天气已经寒冷,风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疼,但贡院外面却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大多倒不是进京赶考的举子,而是来看一场热闹的老百姓。

众人裹着棉衣,却依然架不住寒气,有人忍不住搓着手跺着脚,口中哈出来的白气,在空中形成雾,一团一团的。

“徐兄弟,你说……这位韩大人的规矩,到底是什么样的?”

最为忐忑的,依然是一众北方学子,现在马上就要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内心愈发难以平静,有许多人凑在陕西的解元徐鼎丰边上,明知徒劳,还是忍不住念念叨叨。

“不知道,随机应变吧。”

虽然只是过了几天,但京城的风土人情,仿佛已经让年仅弱冠的徐鼎丰成熟了许多,这会儿裹了裹身上的棉衣,看着深邃的贡院大门,神色竟是有些平静。

这几日,在京城,真是见多了南方举子的白眼,听多了那些嘲讽和轻蔑。

说什么“北人胸无点墨,也敢来考进士?”,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疼得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可是……陕西行省,打了一百年仗,能凑出现在这十几个举子已是不易,真要跟那些诗书传家的南方士子比文章,平心而论,是真的考不过的。

唉!

要是主考官也偏向南方,那干脆就不用玩了。

徐鼎丰在心中叹了口气,虽然主考官换人,韩飞在民间的声望也是如日中天,但打听下来,听说他老家也是南方的,只怕……

“哟呵!这不是陕西的徐解元么,来这么早啊?怎么着,盼着跟韩大人能碰一面,留个好印象,让他能帮着你榜上提名?”

寒风中,飘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徐鼎丰扭头,见三个江南举子,抱着肩膀站在那里,毫不掩饰地嘲讽道:“说句不好听的,真金不怕火炼,要是韩大人真按本事取士,你怕什么?难不成还真要韩大人把进士名额硬塞给你?”

呵。

这样的话,徐鼎丰听了太多,反而愈发平静。

倒是身边同为陕西的举子涨红了脸,攥着拳头就想往前冲,被人死死拉住。

不能闹啊!

这是什么地方?

朝廷贡院!

这要是被判个闹事,给赶出去,一切就都完了。

轰轰轰!

三声炮响,隆隆的声音宛若春雷,震得地面都发颤。

贡院的朱红大门,缓缓从两边而开,竟是手持刀枪的军士首先鱼贯而出,站在两侧,肃杀的气息一下子就弥散全场。

就算是刚才那几个企图挑衅的南方举子,这会儿也吓得浑身颤抖,忙不迭地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有丝毫异样。

又一名身穿整齐官服,神色沉肃的官员,从贡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开始点名入场。

气氛一下子就更加绷紧了!

所有的争吵,互相别劲,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心脏恨不得都提到嗓子眼,生怕这最后的关口出什么莫名的岔子,那册子上竟然没有自己的名字,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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