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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两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目光淡淡扫过面无人色的阿坤,“你们靠出千设局、害人家破人亡发的家。我若直接动手,倒显得我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了。”

阿坤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凌霄指尖再动。

那些悬浮的牌,一张接一张,缓缓飞到他眼前,竖立起来,像一面面排列开的镜子。

牌面上,再没有花色点数。

那是活过来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包间里,把一叠叠筹码推给一个输红了眼的男人,又看着那人抖着手,在借条上按下手印。

他看见那人回到家,房子被收,老婆抱着孩子坐在楼道里哭,老人瘫在地上直抽气。

他看见有人被利滚利逼得走投无路,爬上了楼顶,有人灌下半瓶农药,留下一屋子孤儿寡母。

一张张牌,一条条人命,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

阿坤的脸,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最后一张牌,缓缓停在他面前。

画面泛黄,是二十年前。

那时候的阿坤,还是个年轻小伙子,正跟在他父亲身后,在同一家山庄、同一张赌桌旁,熟练地洗牌、发牌、喂牌,给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一步一步下着套。

那个男人,是二十年前的凌家华。

“啊……”

凌家华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张牌,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原来毁了他一辈子、逼得他背井离乡二十年的那场赌,从二十年前起,就是这父子俩早就布好的局。

阿坤还没从这一张张索命的画面里回过神,那些牌影散去,紧接着,一张又一张的借条、抵押的字据、按满红手印的高利贷底单,又呼啦啦地从他身上、从他随身的包里飞了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最后齐齐落在凌霄面前。

凌霄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翻着那些字据,然后,用他最熟悉的那套话,一字一句,轻轻还给了他。

“我可没有逼你。”

“牌,是你自己要玩的,注,是你自己要加的,借条,是你亲手签的。”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本不应该跟你这种人纠缠,你错就错在,明知道凌家华是我什么人,却还给他下套……”她冷笑着,“我最恨人家算计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今日之内,八千万,一个字都不能少,给我凑齐。”

邓景辉在心里默默替阿坤哀悼,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吗。

阿坤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八千万。

把他拆了,把他爹从坟里刨出来一块儿卖了,他也凑不出这八千万。

阿坤跪在地上,砰砰砰地往地板上磕头,额头很快见了红。

“凌小姐,活菩萨,您饶命!”他涕泪横流,双手撑地,“这不怪我啊,真不怪我!是那些人自己好赌,自己贪心!我拿刀逼他们上桌了吗?他们自己坐下来的,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赢钱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害人?输光了,家破人亡了,就赖到我头上?”

“这跟我没关系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说的这些。”凌霄甚至懒得看他,只垂着眼,“跟我,没关系。”

“我只要钱。”她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八千万,少一个子儿,今天你别想走出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