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书www.1kanshu.net

“贾家不过一窝冢中枯骨,贱人,你以为攀上了越王,就真当自己能翻身了吗!”

这一声喊出,大殿内鸦雀无声。

席间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纷纷停下筷箸,手里的酒盏悬在半空。

所有人皆是满脸震惊,目瞪口呆。

谁能料到,堂堂大明皇长子。

竟会在亲弟弟的大婚典仪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这般折辱新妇、撕破脸皮的恶言!

如今的贾元春,早已不是大明宫那个六品女官。

她乃是录入金册的亲王王妃,位列超品。

便是郡王见了,亦要依礼参拜。

方才吴王口中说的是什么?

冢中枯骨?!

贱人?!

外席靠后的位置。

贾赦原本正端着酒盏想要去敬旁边的一位侯爷,那只手定在半空。

酒水沿着杯沿滴滴答答落在他的杭绸袍子上。

他那张常年沉湎酒色的脸霎时褪尽血色,两股止不住地打颤。

贾政更是双手把着桌沿,指节泛白,嘴里念叨着: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贾琏吓得缩起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心里清楚。

贾家本就被天子厌弃,如今又惹得太上皇那边生出芥蒂。

原本,这桩赐婚是贾家攥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今却……

要知道,吴王背后站着的可是大明宫。

他敢这么喊,莫不是代表大明宫也彻底厌弃了贾族?

若当真如此,贾族未来还有什么指望!

一帘之隔的西配殿。

贾母端坐在上首,听见那句咆哮,身子剧烈一颤。

手里那串上好翡翠佛珠直接掉落在腿面上。

老太太眼皮耷拉着,两腮的肉直发颤。

王夫人只觉脑中嗡的一响,眼前发黑。

她那惯常的端庄再也挂不住,身子往旁边倒去。

幸得一旁的王熙凤眼疾手快,一把搀住。

“太太当心!”

王熙凤压着嗓子,只是平日里那股子爽利泼辣全不见了,一双丹凤眼里尽是惊惶。

邢夫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含混念叨着完了完了。

薛姨妈面上满脸悲痛,哀伤却并未入眼底。

贾家这位大姑娘当众受此羞辱,日后入王府,威望必会受损。

自家女儿,反倒成了此间获益之人。

下首几位姑娘,皆是面色惨白。

探春修眉聚拢,咬着嘴唇,一双小手绞在一起,指甲陷进肉里;

迎春缩着肩膀,眼圈已经泛红。

在她们眼里,方才尚风光无限的大姐姐,竟被当朝大皇子当庭辱骂。

自小缺少安全感的女孩儿们只觉如坠冰窟。

宝钗端坐在锦杌上,手指死死捏怀中那物什,一双水杏眼中满是惊诧。

她并无母亲那般短视。

如今,只觉若是亲王正妃都要这般受辱,那侧妃岂不是更加难熬。

黛玉一双清亮的含露目透过珠帘缝隙,紧紧盯着殿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最镇定的反倒是尤氏。

不知怎的,望着那道身影,心底竟生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安稳感。

大殿中央。

朱靖泽蓦地感觉到身侧有一股力道传过来。

贾元春身子一晃,那张丰腴明艳的脸颊褪尽血色,双腿发软。

她下意识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朱靖泽的小臂,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众跌倒。

朱靖泽心下了然。

这女子十三岁入宫,历经大明宫五年风雨,心性不可谓不坚韧。

可吴王这句话,杀伤力太大。

等于当众把她最后一丝尊严扒得干干净净,更把她背后的家族贬得一文不值。

朱靖泽垂眸。

隔着大红吉服,他能清晰触到少女那只冰凉的手,正拼尽全身力气紧紧攥着他。

他眉头微蹙,冷哼一声。

随即抽出小臂。

贾元春身子一空,赶忙自己站稳。

她望着那少年亲王决然抽手、大步上前的背影。

原本惶恐的心,竟莫名生出一股诡异的安稳感。

朱靖泽迈步向前,步履平缓从容。

心底却暗自冷笑。

不愧是你,一只癞蛤蟆。

轻轻戳两下,这不就跳了起来!

他心里非常清楚。

在大明这种以孝悌治天下的朝局中……

兄弟龃龉,尤其是残杀手足,是政治人物身上最难洗刷的污点。

要想把这位皇兄彻底锤进土里。

就绝不能像前世某些穿越者一般,一旦抓住对方痛脚,便肆意攻讦,毫无顾忌。

这般行事,纵然你占尽道理,结局也只会同眼下的朱靖昭一样,落个残害兄弟的恶名。

那么,面对这般来自兄长的当众诘难,何为最阴毒,也是最高明的反击手段呢?

今日,朱靖泽便给一众后世穿越者,现场打个样……

首先。

真正的做大事之人,必须先做足姿态。

想想两千年前,那被世人称作在世圣人的汉文帝。

对付其弟刘长,那是何等隐忍?

纵容其骄横,书信婉言劝诫,直到群臣激愤定下死罪,文帝还要装作不忍。

将人弄死后,还要再痛哭流涕,完美补齐了仁君人设。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差点真叫世人以为,他是不忍心杀害其弟的呢。

即使这样,依然留下了“一尺布,尚可缝,兄弟二人不相容”的童谣。

时至今日,此事依旧是这位千古明君身上一处罕有的污点。

今日,他朱靖昭想要不沾脏腥的料理了这位好大哥,自然也要做足功夫。

事实上,每个合格的政治生物,个个都配得上那尊小金人。

他朱靖泽,也绝对能比肩一代影帝!

几步跨出。

朱靖泽脸上的寡淡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痛心、迷茫,以及面对兄长无端指责时的彷徨。

他走到朱靖昭的桌案前,两尺外站定。

双臂抬起,宽大的红绸袖袍垂下,端端正正地长揖及地。

“皇兄!”

朱靖泽声音发颤,透着十分的恭顺与万分的委屈。

“小弟今日大婚,府中事务繁杂,可是有哪里怠慢了皇兄,惹您生出这般大火?”

“若真是小弟招待不周,或者是王妃方才有什么礼数不当之处?”

“小弟在此向皇兄赔个不是,求皇兄息怒,切莫气坏了身子!”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更是放到了泥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