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书www.1kanshu.net

越王府的马车在五城兵马司兵丁的开道下,径直奔向东城。

安置马戛尔尼使团的地方,原是前朝一位犯官的五进大宅。

抄家充公后一直空置,如今被鸿胪寺征用。

马车在宅院门前停稳。

朱靖泽下车,抬眼看去。

高大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外石狮子旁,整整齐齐列着两排顶盔贯甲的兵士。

这阵仗看着不像迎客,倒像是看押。

嗯,这便是父皇所言的“挽留”了。

乔人杰上前交涉,兵士推开大门。

穿过影壁,绕过抄手游廊,一行人来到正堂。

堂内极其宽敞,为了方便和这帮洋人交涉,原本的中式桌椅被撤走,正中拼起了一张长条桌案。

听见脚步声,原本聚在桌旁交谈的五个人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李自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面色有些蜡黄。

他常年漂泊海外,最会察言观色。

一见乔人杰这四品大员都是小心陪着,再看走在前面、头戴金冠、一身青绿团龙纹衮服的朱靖泽。

吓得双膝发软,险些跪倒。

他提前得了通报,自然知晓来者身份。

而身为大明子民,骤然面见皇家贵胄,心中不免紧张敬畏。

赶紧快步迎上前,弓着背,声音发颤地向身后的洋人介绍:

“诸位,此乃当今大明陛下第四子,越亲王殿下!”

马戛尔尼身着深色呢子大衣,头戴扑粉长假发,高鼻深目。

待李自标以拉丁语译毕,他神色肃然,单手抚胸,行出一记标准的欧洲贵族礼。

身后的伦纳德斯当东、小斯当东,还有身着红色近卫步兵军服的本森,亦随之抚胸行礼。

乔人杰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大明礼制,外藩使臣面见亲王,非大朝会虽可免三跪九叩,但也须行大揖之礼。

这等单手抚胸的做派,在他这鸿胪寺卿眼里,便是极大的僭越。

李自标夹在中间,额上冷汗涔涔。

他深知大明官吏的性情,唯恐乔人杰当场动怒发作,连累自己这个通译挨板子。

朱靖泽却不在意,抬手按住乔人杰肩头。

他越过众人,径直走到长桌北面正中的主位坐下,抬手朝对面虚引:

“诸位远道而来,不必拘礼,请坐。”

马戛尔尼等人拉开椅子,在长桌南面依次坐下。

小斯当东挨着父亲伦纳德,一双湛蓝眼眸不住打量朱靖泽。

他凑到父亲耳畔,用极快的英语低声嘀咕:

“伦纳德,对面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家伙居然是一位亲王?是威尔士亲王那样的头衔吗?”

伦纳德推了推鼻梁,压低声音用英语回道:

“不,东方国度的皇太子,才等同于我们的威尔士亲王。”

“这位亲王,更像是我们国王之子,大公爵。”

小斯当东撇嘴,下巴微抬。

他瞧着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却高居主位的东方少年,心中颇有些不以为意。

这时代大明几乎无人通晓英文,就连通译李自标,也仅能以拉丁语传译。

使团众人料定对方听不懂,交谈间全无顾忌。

朱靖泽安坐主位,清玉面容不起半分波澜.

只淡淡看向那金发少年。

乔人杰见朱靖泽盯着小斯当东,以为殿下对这少年心生好奇,忙上前低声禀道:

“殿下,这少年乃是使团副使的独子,西夷人样貌显老,实际上只有十三岁。”

朱靖泽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用大明官话朗声开口:

“大明皇帝陛下知晓贵使团万里迢迢跨海而来,特命本王前来探望。诸位在长安住得可还习惯?”

李自标咽了口唾沫,赶紧用拉丁语向伦纳德转译。

伦纳德听完,再用英语向马戛尔尼复述一遍。

这繁琐的翻译过程,让沟通变得极其滞涩。

马戛尔尼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来到长安这些日子,起初东方官员对他们带来的仪器和火器还颇觉新奇。

可一提到清剿海匪、营造通商环境,对方立刻变了脸。

到最后,干脆派兵把他们圈在这个宅院里,连门都不让出。

他本以为大明朝廷已经放弃了与他们接触,没想到今日竟派了一位亲王过来。

马戛尔尼坐直身子,端起外交官的架势,用英语说了一通场面话:

“多谢亲王阁下。我们带来了大不列颠的友谊,希望能加深两国的交流与商贸往来。”

经由两道翻译,朱靖泽微笑颔首。

小斯当东在一旁按捺不住,用英语低声嘟囔:

“说得好听,用卫兵看犯人一样看着我们做什么。”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几个英国人都听见了。

那名军官本森嘴角一动,没接话。

伦纳德皱了皱眉,朝儿子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马戛尔尼没有理会小斯当东的抱怨,他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开口试探:

“亲王阁下,坦率地说,我们使团已在贵国逗留了相当长的时日。”

“如今既然无法达成共识,我们希望能够尽快离开。”

“能否请阁下行个方便,撤走外面的卫兵?”

朱靖泽没有急着回答。

他拿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浅浅饮了一口,放下。

“实不相瞒。”

他语调平缓,“本王是奉我大明皇帝之命,专程前来与贵使团商议合作事宜的。”

这句话一经翻译,长桌对面的五个人皆是一愣。

马戛尔尼与伦纳德对视一眼,难掩惊愕。

之前的朝觐,大明官员已经明确拒绝了出兵剿匪的请求。

怎么转头又派了一位尊贵的亲王来谈合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