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为防斗墨立防波,清使暗谋起波澜 (1 / 2)
要看书www.1kanshu.net
“太上皇驾到,皇上驾到——”
内侍高亢嘹亮的传报声余音未落,丹凤门方向,明黄仪仗如长龙般涌入含元殿。
含元殿千余人齐刷刷起身。
朱靖泽随众起身,目光越过层层人影,落在殿门方向。
太上皇朱和垣一身明黄织金暗龙纹常服,步履沉稳。
左侧由甄太妃搀扶,贾元春紧随甄太妃身侧,恭谨相随。
右侧则是大皇子吴王朱靖昭贴身扶着他的手臂。
朱靖昭换了身簇新亲王衮冕,面庞红的发亮,腰间新挂了一串极品红珊瑚。
仿佛换了一个人,方才在缀锦苑提裤狼狈跑路之态,此刻全无踪影。
他昂着下巴,步履生风,跟着太上皇压轴走上御台。
路过皇子席位时,眼角斜斜朝朱靖泽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扯出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似是在宣告:我的地位,你永远望尘莫及。
太上皇携长孙压轴入场,寓意再明了不过。
朱靖泽却神色不变。
落后太上皇半个仪仗的,是延景帝与沈皇后。
沈令瑜一身石青底子、紫色暗纹凤袍,丹凤眼微垂,端的是冷贵非凡。
延景帝步履极缓,面皮上看不出喜怒。
但朱靖泽五感敏锐异于常人。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仍捕捉到父皇颧骨处肌肉极细微的一抽,那双狭长眼瞳泛着冷意。
愠色。
极淡,极克制,旁人绝看不出来。
朱靖泽略一思忖便想通了关窍。
太上皇这般安排,无异于当着满朝文武昭告天下:朕属意吴王。
完全绕过了他这个当爹的天子。
先前以京营节度使一职换取四子观政的政治交易,也被抛在一旁。
换了谁也不会好受。
几人登上御台。
太上皇携甄太妃落座正中紫檀雕龙宝座。
延景帝等太上皇坐定,才携皇后在侧配龙椅上落座。
朱靖昭这才从御台上走下来,回到皇子席位区域。
一身石青衮冕在灯火中泛着金色光泽,步子迈得又稳又慢。
他没急着坐下,只是站在自己那张楠木独案前,扫视了另外三位皇弟一圈。
二皇子楚王朱靖安窝在座位里,低垂的眉眼一触到朱靖昭的目光,立时闪躲开去。
朱靖钺却是瞪着一双虎目,下巴微扬,目光锐利如刀,硬邦邦顶了回去,分毫不让。
朱靖泽只是端着青花酒杯,心里还在琢磨这件官窑青花放到后世能值多少钱,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对方半分。
朱靖昭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笑,瞬间凝住了。
老二是个怂货,不提也罢。
老三硬刚到底,至少算尊重他这个对手。
唯独老四。
这种把人当空气的态度,比任何挑衅都叫人窝火。
朱靖昭咬了咬后槽牙,胸腔里那股郁结之气翻涌上来。
一想到方才在缀锦苑的狼狈,那块自己拉下脸皮才快吃到肚里的肥肉,定然便宜了这小子。
他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缓缓深吸了两口气,转念想起今日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才硬生生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
不急。
外头满城都是你强抢女子的臭名,你还能嚣张几时?
过了今晚,本王就让你那点清誉彻底化为齑粉。
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酒杯就猛灌了一口。
朱靖泽放下手中酒杯,神色淡然平静。
心中却是不以为然。
又是一只癞蛤蟆,才轻轻用棍子捅了两下,立马就跳了起来。
难怪想要和贾珍做同道中人……
在朱靖泽看来:从某种意义来说,大明的皇子教育是失败的。
起码,和北面的清廷没法比。
他也非常清楚,今天的重头戏还没登场。
殿外内侍的唱鸣声再度响起,尖细嗓音穿透满堂的嘈杂。
“有请大清国使臣,成亲王爱新觉罗·永瑆,大清国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纪昀——”
朱靖泽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两道身影从殿门外并肩行入。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着大清亲王石青色五爪金龙朝服。
朝冠上东珠十颗,金龙纹端罩裹在外头,规制华贵。
面容清瘦斯文,骨架匀挺,周身自带一股文人书卷气,目光沉静内敛,举止从容。
后头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的干瘦老头,个子不高,面色偏黝黑,一身大清从一品仙鹤补服。
相貌平平,毫无儒雅俊逸可言。
倒是精神头极好,一双不大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透着精明。
朱靖泽的目光在二人脑后停了一瞬。
前额至头顶剃得精光锃亮,只留脑后一小撮头发编成细辫,辫子细如铜钱孔径,垂在脑后。
那根细辫裹着黑绸辫穗,随步伐晃动,在满殿峨冠博带的大明衣冠中显得格外扎眼。
金钱鼠尾。
大明群臣席间传出几声极轻微的冷哼。
这等蛮夷发式,落在大明士大夫眼中,自是粗鄙不堪。
两人作为北朝使臣上了御台,和太上皇、皇上行礼后,在次席落座。
太上皇含笑颔首,算是给足了面子。
一整套仪程走完,各席重新落座。
太上皇端起鎏金酒樽,嗓音浑厚洪亮,中气十足。
“今岁中秋,天清露湛,皓月澄空。朕归政颐年,皇帝勤政恭谨,诸王臣工同心辅治,四海宁谧,年岁丰登。”
他环视一圈,银须微扬,面上尽是从容自得。
“开宴。”
“开宴”二字落地,丝竹声起,满殿气氛登时松泛下来。
朱靖泽坐在席上,望着御台上精神健旺、红光满面的太上皇。
心底浮起一丝了然。
他有些理解,为何老皇帝禅位后,中秋宴却越办规模越大,这届更是大明以来最奢华的一届。
正如其六下江南一般。
太上皇极度享受这种前呼后拥、万众瞩目、大权在握的滋味。
如今年岁体力都不支持他临幸江南了,就把这份瘾头全用进了宫宴里。
朱靖泽收回目光,看着一队队宫女端着金漆托盘无声穿梭于席间。
烤全鹿、蒸熊掌、燕窝鸡丝羹……
果盘里堆着岭南鲜荔枝、西域哈密瓜,皆是千里加急送入京师的时令珍品。
一道菜从御膳房到这张桌面上,背后是数万人的劳作和几千里的运输。
朱靖泽扫过满桌珍馐,心里一叹。
这得需耗费多少银两!
联想到方才朱靖钺所言,莫说兵事饷银,连战马草料都欠了一年。
可如今。
自己一桌席面的花销,起码够养一营战马嚼用半个月。
他瞟了一眼御台上延景帝那张清瘦面容。
那位天子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最心疼这些的人,大概就是这位父皇了吧。
名义上当家做主,实则眼睁睁看着国帑被这般挥霍,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靖泽心里忽地闪过一丝别样的念头。
唐玄宗若是早死二十年,那便是能比肩唐宗汉武的千古一帝……
惜哉。
可见,一个皇帝活得岁数太大,未必是什么好事。
接着便是宫廷节目。
《丹桂飘香》《霓裳献舞》《广寒赏月》……
朱靖泽瞧的昏昏欲睡。
他每年皆要参加中秋晚宴,再好的节目看上十几年,也全无新鲜感可言。
漫长的歌舞终于告一段落。
主持晚宴的金士松站起身,走到御台正中,朗声宣布。
“太上皇有旨,今夜佳节,当有雅兴。接下来,乃御命题诗、当堂挥毫。”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变。
不少年轻官员与宗室子弟挺直腰杆,眼神发亮。
此等场合,若能在诗文一道有所建树,立时便能名扬天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