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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承安瞳仁微动,飞快记下。

“第二桩,秦家至今未曾应允任何一方,更不曾交换庚帖定下婚约。所谓‘已订婚’的说法,纯属子虚乌有。”

朱靖泽抬起眼,盯住崔承安。

“记住,只放这两条事实。不必点破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笑意。

“让他们自己去想。”

崔承安脑中电光石火般串起整条脉络,只觉背脊有些发麻。

若是一开始就把这些放出去,虽然己方这边占理,但旁人顶多也就当个茶余谈资:不过是皇室和勋贵为争一个女子,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即便自己这边赢下此事,弄不好主子反倒落个为女子争风吃醋的名声。

可如今放出就不同了。

朝野上下,已然认定是皇子强夺贾家已定亲的女子。

倘若骤然来个大反转,真正的真相是:

一个公爹纳妾不成,转头将人塞给儿子做正室,这里头藏的龌龊,稍有脑子的人都品得出味。

再一对照“并未定亲”四个字。

好家伙。

合着从头到尾,受害者不是贾家,是越王殿下。

贾家不但没被强抢,反而是主动编造谣言、构陷皇子。

更有心思通透之人,不免会揣测,此事会不会本就是贾家布下的圈套,意在诋毁这位素有纯孝之名的皇子?

毕竟,这位皇子可不受太上皇待见。

这些往轻了说是诽谤天家,往重了说……就是欺君之罪。

就是这么一个巧妙的时间差,所达成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而且,主子这是要把贾家往死里整啊!

崔承安深吸了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回胸腔。

恭敬问了一句。

“主子,为何不现在就把消息放出去?”

市井愚民口耳相传,都说殿下为美色不择手段,往日那一番纯孝名声,不过是沽名钓誉的伪装。

崔承安实在一日也忍不得,任由这些凡夫俗子肆意误解、诋毁自家主子。

朱靖泽端着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面上浮起一丝玩味之色。

“过了今晚,传起来才事半功倍。”

崔承安微怔,旋即躬身应诺。

瞧这光景,主子今夜怕是要有一番大举动。

只是这类事,就不是他该妄自揣测过问的了。

朱靖泽将茶盏一饮而尽,重重搁回案上的脆响在殿中回荡。

原本,一个区区贾家,还不配让他以亲王之尊亲自下场。

即使贾珍此人可恶至极,即使其所说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言,已然摆上了他的案头。

他也并非如常人那般暴跳如雷。

道理也很简单,猛虎在追猎野鹿之时,会去在意一只兔子的挑衅吗?

也只有想要为父皇争得这一线京营兵权,才需他每一步谨小慎微,务求算无遗策、将谋划用到极致。

不得不承认,自己从这身血肉,到亲王头衔,再到未来可期的权势,以及未来若是能继承大统的合法性,全都来自父皇延景帝。

就现阶段而言,自己如果是一颗大树,那延景帝就是托举根基的土壤。

自己想要枝繁叶茂、百尺参天,便要尽心为这片土壤施肥蓄力。

朱靖泽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色,日头已西斜大半,暮云镀了层赤金。

接下来,便是第二步。

起身。衮冕上的行龙随着他的动作翻涌流动,九条金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挣脱绣面。

“走吧。”

朱靖泽迈步跨出殿门,声音低沉坚定。

“去大明宫,看看今晚有什么新鲜的。”

崔承安应诺,紧随其后。

王府侧门外,仪仗已列整齐。

四匹枣红马挽着亲王专属的朱轮翠盖车,侍卫分列两翼,甲胄在余晖中泛着冷光。

朱靖泽登车的一瞬,回头扫了一眼王府飞檐上停着的几只寒鸦。

真正的反击,就从今晚开始。

车帘落下,辚辚车声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大明宫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