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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弘谨放下轿帘,丢下一句:“没事多翻翻书。四殿下皇家贵胄,尚且日夜手不释卷,你做舅的,也该学着些。”

苏珩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笑道:“爹,殿下身边总不能全是吟诗作对的饱学之士吧?真到了要紧关头,总得有几个能干脏活、跑腿打杂的。”

苏弘谨听不进这等歪理,甩下轿帘,轿夫吆喝一声,稳稳抬着小轿朝都察院方向去了。

苏珩目送轿子拐过巷口,这才将拱起的腰一松,嘿笑了一声。

两手往身后一背,折扇从袖中抽出,“啪”地展开,摇了两下。

“走。”

常随周贵跟在身后半步,递上一顶素缎小帽。

苏珩摆手不接,就这么一身清爽直裰,迈开长腿朝巷外走。

晨间的柳巷还算清静,可他刚拐上朱雀大街,迎面便撞上两个认识的。

“哟,苏二爷!”对面绸缎铺的王掌柜老远便拱手,笑得眼缝都没了,“今儿得闲?改日请二爷到小店坐坐,新到了一批湖州府的好绸。”

苏珩折扇一点,笑着应了句“改日改日”,脚下不停。

又走百步,路口卖卤味的李家婆娘扯着嗓子喊:“国舅爷,尝尝今早新卤的猪耳朵!”

苏珩摇着扇子只笑。

国舅爷。

这称呼他前些年可听不着。

彼时苏家在长安城里算个什么?

鸿胪寺卿家的闲散公子,没功名,没官身,外头的人至多客气唤一声“苏二公子”。

如今老爹从四品闲曹一步跨到炙手可热的左佥都御史,这可都是宫里阿姐和外甥得了圣天子青眼的铁证。

他这苏家二爷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折扇一合,插回腰间,他拐进了朱雀大街西侧的一条支巷。

巷子尽头,一座三层木楼挂着“悦来居”的烫金匾,是长安城中等偏上的酒楼。

苏珩还没抬脚上台阶,酒楼掌柜已从门里迎了出来,躬着腰笑道:“二爷来了!雅间已备好,那位客人比您早到半刻。”

“知道了。”苏珩随口应了一声,朝常随留了一句,“楼下候着。”

拾级而上,二楼尽头的雅间门虚掩。

苏珩推门进去,里头果然坐了个人。

傅试。

长安府正六品通判。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量中等偏瘦,穿一件半新的蓝色暗纹袍子,面皮白净,眉目斯文,唇边蓄着一缕修剪得整齐的短须。

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在看见苏珩的一瞬,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的笑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堆了上去。

见苏珩跨过门槛,傅试抢上两步,长揖到地:“下官傅试,给国舅爷请安。”

苏珩摆手,径直落了主位。

傅试殷勤地替他斟茶,又唤了小二上菜。

三碟冷盘四道热炒,外加一壶温好的竹叶青,不算铺张,却样精细。

苏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着说正事。

他打量着对面这人。

傅试,贾政门生。

当年凭贾家的面子进了长安府衙,用了十几年混到了正六品通判。

可贾家这几年光景大不如前,给不了多少助力,傅试卡在这个通判上,上也上不去,换也换不了。

他有个妹叫傅秋芳,十年前入了宫,如今是阿姐身边第一得用的侍女。

论起来,算半个自己人。

“傅通判,”苏珩搁下茶盏,开门见山,“托你打听的那桩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