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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概括:立嫡以贤。

大明作为中原传统王朝,则恰恰相反,自太祖皇帝起,便恪守嫡长子继承制。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几乎不可动摇。

在这种制度下,储君之位早早定下,自然是倾尽国力,全力培养储君一人便可。

其余皇子,只需安安分分养在深宫,做个富贵闲人,便是对江山社稷最大的贡献。

六部掌管着钱粮、吏治、兵工之实权,皇子一旦涉足,极易在朝中拉拢堂官、主事,形成自己的派系势力,从而威胁到储君的地位,动摇国本。

因此,非储君皇子不得干政,是大明数百年来的铁律。

可现在,父皇一反常态,竟将四个儿子一股脑全塞进了六部!

这摆明了,是在向全天下释放一个信号:皇长子,不一定就是未来的储君!

而天下皆知,他那位皇长兄朱靖昭,自幼养在太上皇身边,早已是太上皇属意的人选。

朱靖泽略一沉吟。

这其中的导火索他也清楚。

太上皇有意将贾元春指给朱靖昭为侧妃,借以安抚前朝勋贵,此番用意,试探之心太过明显。

贾元春嫁皇长子,勋贵便与储位绑定。

这安抚才有意义。

换言之,太上皇已经在暗示,他看好朱靖昭继承大统。

这显然是在试探延景帝的底线。

因为决定下一代继承者,是一代帝王最核心的权柄。

太上皇此举,是把手伸进了延景帝的禁脔。

父皇怎能容忍。

这道旨意就是反击。

对儿子们的考校还在其次,此番举动实则直指太上皇,明摆着亮出锋芒:你不要想培养隔代继承人。

我不认!

念及此,朱靖泽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才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心绪。

这是两代帝王之间的隔空过招。

可惜了,朱靖昭那个倒霉蛋。

他本是无可争议的默认储君,父皇这道旨意一下,直接将他掀了下来,逼得他与另外三位皇子站到同一起跑线。

但一个疑问又在他心中募地浮现。

父皇此举,代价是什么?

朱靖泽拇指摩挲着茶盏边沿,眉头渐渐拧紧。

世上之事便是如此,没有人可以在得到什么的同时,不失去什么。

天子不例外。

没有太上皇的默许,四位皇子入六部观政这等破天荒之举,绝无可能施行。

太上皇更绝非善茬,肯在这等涉及国本的大事上松口,绝无可能是什么父慈子孝的温情戏码。

能让那头盘踞大明宫的老龙让步,延景帝必然在其他方面,做出了同等分量的交换。

什么样的条件,能换来太上皇在这等大事上的妥协?

一个名字,一道空悬了一年之久的官职,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炸开。

王子腾。

京营节度使。

自王子腾卸任此职,这个总揽京畿兵权、护卫天子安危的最紧要武官位置,已空悬整整一年。

朝野上下谁不清楚,这是两代帝王意见相左,才僵持至今的局面。

想到此处,他瞳孔蓦地一缩,端着茶盏的手腕不自觉地抬起,几乎是脱口而出:“刘阁老,那京营节度使之位……”

对面,刘墉听到朱靖泽如此说,他那只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的宽厚大手,僵在了半空。

一滴滚烫的茶水从微晃的杯沿溢出,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温和的笑意,闪过一丝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不可思议。

他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位四殿下有别的消息渠道?

但随即就否决了。

知道此事之人,满朝上下不超过五个人,怎是一位才成年的皇子能知道的。

那么这就是对面这位少年皇子,根据刚才自己透露皇子观政的只言片语推出来的?

刘墉心头剧震。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