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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老了,牙齿钝了,可它还是老虎。

千里之外,肃州。

暮色将至未至,祁连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投下一道黛色的剪影,戈壁滩上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城墙,呜呜地响。

都督府中,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沈砚到了。

一路上他风尘仆仆,从扬州到肃州,走了大半个月。

越往西北走,景色便越发粗犷荒凉。

江南的烟柳画桥早已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黄土、干裂的河床、偶尔掠过天际的一两只苍鹰。

马车驶入肃州时,他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四角的望楼上立着全副武装的哨兵,城门的士兵见了他的车驾,立刻挺胸抱拳,齐声道了一句“世子爷安好”。

一切如旧。

可沈砚觉得,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也许是他自己不一样了。

扬州那些日子,与母亲相认的经历像是一场漫长的温暖的梦,他带着这场梦回到了肃州。

带着一个秘密,一份承诺,以及一份笃定的力量。

进了府,他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中一切都被打扫得整整齐齐,这是沈修远的安排,虽然沈砚不在府中的日子居多,可他的院子始终有人定期打扫,被褥每季更换,桌案一尘不染。

连窗台上那盆他走之前随手种下的仙人掌,都被人仔细浇了水,长得比走的时候大了一圈。

小厮平安早已迎了上来,手脚麻利地替他卸下行装、打好了洗澡水。

沈砚泡在桐木浴桶中,热水浸着他因长途跋涉而酸痛的肌肉,一路上积攒的风沙与疲惫随着蒸腾的热气一同散去。

他闭着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肃州的黄沙与城墙,而是扬州运河上粼粼的波光、揽月居院中那棵落尽了花的玉兰树、以及母亲在暮色中朝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他在水里泡了许久,直到平安在外头怯生生地敲了两下门框。

“世子爷,国公爷回府了,正请您过去呢。”

沈砚睁开眼,他没有立刻起身。

“我头发还没干呢。”他说,语气淡淡的,“让他等会儿。”

平安在门外“啊”了一声。

这话要是搁在旁人身上,那简直是不要命了,可搁在世子爷身上……好像也不是第一回了。

平安咽了口口水,没有多嘴。

也就是世子爷,整个都督府上上下下,也只有这一个人敢让国公爷等着。

半晌,沈砚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常衣裳,长发还带着微微的潮意。

“走吧。”他朝平安扬了扬下巴,“别让父亲等急了。”

平安连忙跟了上去。

沈砚的院子就在沈修远的主院一侧,这是沈修远特意安排的,世子爷的院子不能离得太远。

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一条铺着青砖的甬道往前走,再拐过一道长廊,主院便在眼前了。

就在他拐过长廊尽头那个弯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姑娘。

她站在主院的门口,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身形纤细,穿着一身淡杏色的褙子,长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鬓边别着一支素银簪子。

她侧身站着,面朝着主院的门扉方向,只露出一个侧脸的轮廓。

沈砚起初没有太在意,他以为是父亲的哪位姬妾。

可当他走近几步,那个姑娘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的时候,沈砚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看到了她的脸。

那张脸……

不是母亲的脸。

可那张脸在暮色的光线中、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太像了。

不是像秦知微,而是像谢明姝。

沈砚的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