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书www.1kanshu.net

而军中那些跟着沈家打了半辈子仗的老部下们,心中岂能没有想法?他们的前程、他们的身家、他们一辈子的功名利禄,全系于定国公府的存亡。

若定国公府被削了兵权,他们的下场会是什么?

有人害怕、有人不甘、有人蠢蠢欲动。

“都是一派胡言!”

定国公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咣当”一声翻倒在地,碎成了几瓣。

茶水泼了一地,深褐色的液体在青砖上蜿蜒流淌,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可他的声音已没有方才那般笃定了。

沈修远不语。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定国公的声音忽然变了,怒意退去之后,面上露出了疲惫、忧虑,以及面对困局时的无力感。

“你要我上交兵权吗?”

他直视着儿子的眼睛。

“若我今日上交兵权,你能确保我们定国公府能平安度过明日?”

沈修远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军权对定国公府而言,是催命符,也是保命符。

握着它,天子忌惮你、防范你、想方设法地制衡你。

可放了它,你便什么都不是了。

一个没有兵权的勋贵之家,在朝堂上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

历朝历代,交出兵权后还能善终的将门世家,屈指可数。

定国公沈铮说完这句话,忽然一阵恍惚。

他戎马半生,杀伐果断,什么样的险境不曾经历过。可此刻,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定国公府,竟已走到了如此地步。

外有朝廷猜忌,内有军中暗流。妻室的心腹是死士,儿媳死于西胡奇毒,背后的线头牵连着自己最信任的副将和参将。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沈修远抬起了头。

他看着父亲,这个曾经在他心中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男人,此刻也露出了疲态。

“父亲,您别忘了,砚儿喊陛下一声‘舅舅’。”

定国公一怔。

“他是明姝的儿子,是谢太傅的外孙,是太后的侄外孙,他身上流着谢家的血,与天家有着至亲的血脉。”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父亲,砚儿是我们定国公府未来唯一的希望。”

不是因为他是嫡子,不是因为他是沈家的血脉。

而是因为他是将定国公府与皇室绑在一起的那根最后的纽带。

有砚儿在,天子便不会对沈家赶尽杀绝。

可若砚儿出了事,那么定国公府便彻底失去了这道护身符。

所以砚儿必须活着、必须平安。

不仅仅是因为谢明姝的遗愿,更因为他是定国公府的命脉。

定国公沈铮坐回了太师椅上,他的脊背微微弯了一些,已不复从前的挺拔。

他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冷峻的、比自己更清醒也更冷酷的儿子,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去办吧。”他说。

沈修远抱拳,深深一揖。随即转身,推门而出。

他站在明正堂的台阶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了昔日映雪轩里那局未下完的棋,黑白子交错,落到一半便停了。

“世子又让我三子。”

他闭了闭眼。

睁开时,眼底一片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