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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变脸》的结局里,变脸王死在牢里了。狗娃死了。梁老板死了。猴子也饿死了。但那张画了狗娃的脸谱,被变脸王贴在胸口上了。

他没传出去,他没教给任何人,但他把它带进了棺材。这就意味着:这世上曾经有一个人,用一辈子的时间,护住了一样好东西,虽然最后它没能传下去,但它存在过。

1978年的人,土地承包即将开始,伤痕文学即将泛滥。他们需要的不是“别人帮我讨个说法”,他们需要的是:“我得开始种地了。我不能光哭。”

《变脸》最后没有告诉你要怎么种地,但它告诉你:“种下去,哪怕你等不到收成。”因为狗娃死了,但脸谱被带进了棺材,这就像你种下一棵树,你来不及看它长大,但你相信它一定会发芽。

鲁树比变脸王幸运,因为他也种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而且有时间去看它生根发芽长大。

林茂辉依旧是第一个看到《变脸》的读者,在看完《变脸》之后,他抽烟抽的比鲁树还凶,问他为什么抽的这么狠?他也不说原因,只是说心里堵得慌。

在一连抽了五根之后,小林书记坐在了台阶之上,他双腿叉开,双手撑在地上,头高高的仰了起来,看着天上的那轮红日。

“树哥。”

“嗯?”

“你说为什么他们就这么苦?苦了一辈子,还是这么苦,或许还要继续苦下去,我不想让他们这么苦,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林茂辉是从农民群体中走出来的,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所以他有这样的情感,其实并不意外,但是他的问题,却让鲁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鲁树也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红日,苦笑着说道:“我或许知道路该怎么走。”说着他指向了天上,“就沿着那条路去走,可是你问我解决的办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朝着那个方向去走,或许我可以找到答案,你也可以找到答案,或许我们都找不到答案,但是走总比不走好。”

“所以你是说,就像变脸王一样,把脸谱带到地下去,像一颗希望的种子,生根发芽,让后来人解决对吗?”

“变脸王看不到以后,所以他只能期望着让种子生根发芽,让后人去解决,可是你跟我能看到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那为什么我们不去亲手做呢?给它松松土、浇浇水、施施肥,当枝桠歪了的时候,去给它修修枝桠,可是当园丁是很累很无聊的,就怕你当不下去,在半路上离开了。”

林茂辉不再说话,或许是因为鲁树的话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又看了一会儿天,林茂辉低下头,看着院中的地,过了五六分钟,他才说道:“什么时候去寄稿子?”

“明天就去。”

“这么急?”

“没办法,缺钱了。”

鲁树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很急迫,因为他想抢在《伤痕》这部小说出来之前,把《变脸》刊登出来。

文坛是需要抢夺话语权的,作品发表的先后顺序都很重要,鲁树想在伤痕文学还在妊娠期,未分娩之时,就给它喂一粒毒药,毒不死它,也让它先天残废。

这一次去邮电所,有了之前的经验,一切都顺畅了很多。

依旧是那两位女同志,水蜜桃小少妇不太想搭理鲁树了,因为她在鲁树那里没有得到好的情绪价值。

不过叫凤霞的阿姐,很显然对鲁树的兴趣更大一些。

“后生仔,你这趟来邮电所,难不成又是来寄稿子的?”

“阿姐,莫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怎么猜的这么准。”

“还真是啊?”凤霞阿姐惊讶的捂住了嘴,就连一旁的水蜜桃小少妇听到鲁树的话也忍不住转过头看了过来,他不是去年刚寄的吗?这才多久?

“干我们这行的,灵感来了就跟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的,挡都挡不住。”

“外面现在把你传的可邪乎了。”

“都说我什么了?”鲁树好奇地问道。

“都说你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甚至还有人说你是鲁迅先生转世。”

听这话的时候,鲁树的脸上还能露出笑容,谁都喜欢听好话。

“正因为你是文曲星转世,所以你才克父克母。”

听到这里的时候,鲁树的脸上绷不住了,林茂辉更是在一旁叫道:“谁说的?被我知道了,把他嘴巴给缝上。”

“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阿姐,寄稿子吧!这些封建迷信的话不能够相信,咱们要相信科学。”

“是应该相信科学。”凤霞阿姐点了点头,然后又嘀咕了两句:“不过到底也有点说法不是。”

鲁树听了这话,满脑门子的黑线。

“阿姐,快点寄稿子。”

破防了,着实有些破防了。

“行行行,催什么催?”凤霞阿姐白了鲁树一眼,但还是将牛皮纸袋放到了信筒里。

鲁树和林茂辉出了邮电所,小林看着鲁树,轻轻地劝解道:“都是那帮女的在嚼舌头,别听她们的。”

“嗐,这有啥的,一群人大搞封建迷信,等哪天被我抓到了,统统送到公安局。”

小林竖了一根大拇指。

“干的漂亮。”

……

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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