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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又是一道军令。

立刻又有将领奉命而去。

杨修在时,即便奉魏公之命作为先锋谋士想要下令也要通过层层上报,可如今冢虎一来,在没有任何调令与变动的情况下调动大军甚至连一个招呼都不需要打,一对比高下立判。

只是。

根本没有人知道这头病虎究竟想做什么,切割左翼、放任右翼,难道凭这样的布置就能一举扭转江上颓势不成?

主船舱内,病榻之上。

与汉昭烈帝挟泱泱大势打了个照面对撞落水、负伤不轻的魏武帝,此际携青釭宝剑坐在床边,如同黑龙匍匐,他头风发作痛不欲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船舱,哪怕是长公子曹植也跪在了十步以外,不得近身。

无它。

若非此次东吴、蜀汉两家杀招尽出,他曹孟德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己身边亦有谍子,与那孙策里应外合,开辟出了一条道来。

“外面,是何人在喧哗?”

曹操隐约听见了杨修的声音,杀心渐起。

他说过,这一个时辰内不容任何人在外大声喧哗,待他歇息一个时辰,再与那蜀吴两家决一雌雄。

“父亲……不是杨主簿,是司马常侍!”

岂料下一刻,魏武帝从子嗣口中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是司马常侍带人登船,来援父亲了!”

曹植的话音中亦带有些许悸动,与幕僚杨修不同,拜恩师荀彧所赐,他一直以来都很对司马懿,这头选择了长姐的冢虎敬畏有加。

整个船舱,就此陷入寂静。

单手杵着青釭宝剑的魏武帝也不知该是早有预料、还是略为错愕,他缓缓抬眼,果然就只见那一袭阴冷黑衣带着伤躯千里迢迢来到、在并未通报的情况下矮身进入船舱,合袖一揖。

“仲达,你是来带孤跑的吗?”

曹植已经识趣的退下,船舱中只剩君臣二人,曹操话中是淡淡的倦意。

可这一次,林懿没去接这番玩笑话。

“魏公倘若当真想退,岂需在下前来,只怕是早已退了。”

他直接无视了魏武帝多疑禁令的人,走到曹操近前席地而坐,早已看出了曹操的决意,平静笑言:“魏公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于禁,孤的文则为救孤身陷囹圄、为那孙策一枪伤及肺腑,中军战船大大小小共计六十二艘俱碎,两天两夜,随荆州水师与蜀吴两家一同沉入江底。”

病榻边上的魏武帝言语淡淡,道出了触目惊心的一桩桩一件件,“这些人,都想杀孤。”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不得不入的局。

曹操又岂能不知荀攸所说的休养生息、徐徐图之方为上策,可要知道这方乱世故人陆续归来,已添了数不尽的变数,看似天下大势尽握与他曹操之手,实则恰恰相反……没有赤壁之战,就会有赤水之战、赤滩之战。

与其让战局超脱于掌控,不如由他曹孟德一手发起,亲自主导这场进则一统乱世、退则天下三分的千古之战。

只是,到头来还是算不过早有准备的蜀吴两家。

如今他曹孟德全面南下却伤亡惨重,别说是与原来轨迹一般与蜀吴两家以荆州为界天下三分了、此战能否全身而退都成问题。

归根结底,这些人想杀曹孟德,更想杀了林懿。

但——

“今夜曹魏如何元气大伤、死了多少人,孤就要他们也死多少人!”

魏武帝抬手抓住了林懿的手臂,逐字逐句尽是杀意。

这并非单纯的意气之争,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斗气,而是要蜀吴两家与他曹魏一样元气大伤……既然已是一上来就不死不休,那就拉着一起死,以另一种更为惨烈疯狂的方式,将局势拉回正轨!

于此地的君臣二人,与忠心、贤明根本沾不上边。

但在这一刻,却无须任何的煽情言论、托孤重话,因为蜀吴两家乃至于这方乱世,在这场仗里要杀的自始至终只有两个人而已。

一个, 是魏武帝曹操。

另一个,就是他林懿。

曹魏这块挡箭牌一倒,覆巢之下无完卵。

“臣明白。”

林懿眸光阴凉,缓慢的合揖应下。

心狠手辣生性多疑的枭雄,与丧心病狂自保为先的谋臣,早已不能用沆瀣一气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