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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肠痈!肚子硬得跟石头似的,叫唤得满巷子都听得见。同德堂的坐堂先生都说了,肠烂了,神仙难救。这都过去三天了,估摸着早就拉去城外乱葬岗子埋了。”

“可怜那孤儿寡母,往后日子怎么过……”

巷子口传来了清脆的骡铃声。

一辆蒙着厚油布的骡车慢悠悠拐了进来,两个腰挎横刀的江宁县衙差役在前头开道,陈大刀坐在车辕上,手里鞭子甩得啪啪响。

街坊们吓了一跳,纷纷贴着墙根站好,伸长脖子张望。

车子停在赵栓柱家那扇破木门前。

车帘子掀开,妇人先跳了下来,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绝望的神色早已荡然无存,反倒满面红光。

紧接着,两个差役从车上小心翼翼抬下一副门板。

门板上垫着厚厚的芦花褥子,赵栓柱头上包着帕子,身子虽然虚弱,但一双眼睛睁得溜圆,朝着街坊邻居笑!

“鬼……鬼啊!”

端着淘米箩筐的老妇人尖叫一声,手里的箩筐啪嗒掉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洒了一地。

“赵栓柱?你……你没死?”一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揉了揉眼睛,满脸活见鬼的神色,“你不是得了肠痈吗?肚子都烂穿了,咋还能笑哩?”

赵栓柱靠在门板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笑:“三叔,俺没死!江宁县衙的青天大老爷,把俺肚子拉开,割了里头的烂肠子,又拿针线给缝上了!阎王爷没收俺!”

“啥?剖开肚子?”

“肠子割了还能活?那是肚肠啊!掏出来还能塞回去?”

几个胆大的年轻后生壮着胆子凑上前去,围在门板周围。

赵栓柱也不含糊,在媳妇的搀扶下,小心翼翼掀开厚棉袄的一角,露出裹得严严实实的腹部。白布边缘,隐约能看见那条像蜈蚣一样狰狞突兀的粗黑缝合线,皮肉紧实。

“嘶——”

抽气声此起彼伏。

围观的人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吓得连连后退三步。

“真剖了!真缝上了!”

“这哪里是医术,这是仙法啊!”

“剖腹取烂肠,死人肉白骨……江宁县衙里坐着的莫非是活神仙?”

两个差役可没功夫听他们瞎咧咧,哼哧哼哧将车上的糙米和一串沉甸甸的铜钱卸在破屋门槛里,大声吆喝道:“县尊老爷念尔赤贫,特赏粮一石、钱一千!好生养着,莫辜负了老爷的救命之恩!”

说完,差役们拍了拍手,跳上骡车,掉头扬长而去。

留下满巷子的百姓,呆呆地看着门槛里堆得高高的糙米,又看看躺在门板上的赵栓柱。

“县尊老爷?”

“治好了必死的肠痈,不收一文诊金,还倒贴米粮!”

妇人拉着闺女,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冲着县衙的方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消息像长了翅膀。

从油坊胡同到三山街,从三山街到聚宝门,不过半天光景,“剖腹活人”、“仙法接断肠”的传闻就跟滚雪球似的,传遍了整个金陵城的茶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