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书www.1kanshu.net

刘腾抬首正色道:“腾身负明公厚恩,于私事,再大的事也是小事,于公事,再小的事,那也是大事。”

尔朱荣一震,满意的点了点头,夸赞道:“好,公私分明,贺剌兔果是堪当重任之人。”

随后,刘腾又趁机进言道:“郡公,属下在边地数月,所见所闻,心中常怀忧惧。

朝廷强迁六镇府户,河北仓廪无粮,田地难寻,官吏豪强又多加欺凌,人心积怨已深。

杜洛周已在上谷举兵,依属下判断,河北大乱就在朝夕之间。

如今四方兵戈渐起,正是明公蓄力之时,不必急于出头消耗实力,当加紧操练部伍,修缮甲仗,储蓄粮草,养精蓄锐。

一旦河北糜烂,朝廷兵力捉襟见肘,必会下诏征调各镇劲旅,到那时,明公手握精锐,便可顺势而起。”

至于说,什么叫顺势而起,又要起到什么地步去,刘腾没明说,但想来尔朱荣是能听的出来。

尔朱荣眼含深意的看了刘腾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又安抚了刘腾几句,让刘腾先回家休息。

而刘腾方才所言,其核心点并不在于对于时势的判断,而是刘腾的话语中,没有表露出对于朝廷的忠心,仅仅是对尔朱荣本人的忠诚。

忠诚,是相对的,同样的,忠诚朝廷,还是忠诚于尔朱荣一人,这是有本质上的区别。

辞别府衙,一路策马归家,而方才在大堂上,那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了下来。

一跨进院门,什么喧嚣,什么权谋,什么野心,在这一刻,似乎也松动了几分。

人嘛,精神是不能一直紧绷着,该放松时,偶尔还是要放松一下的。

倘若心神整天都被这些利害纠葛所缠绕,人迟早会沦为追逐权柄的生物。

他刘腾的野心,是要做驾驭权力之人,而不是最后被权欲反噬,受权力所驱使。

家中炊烟袅袅,妻儿闻声迎了出来,稚童扑到身前,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

刘父贾母也倚门而望,这一幕,其实是十分的温馨,只可惜,乱世将至,温馨的场面,若无强悍的力量所庇护,终究是会成空。

刘腾卸下腰间环首刀,脱去沾满尘土的外袍,卸甲落座。

桌上并无什么珍馐,只是几碟家常菜,还有一壶淡酒,没有什么暗藏机锋的对答,只有家人闲话家常,稚子嬉笑。

连日来的疲惫,与尔朱荣答话时那份步步斟酌的心神耗损,在此刻一点点消散。

这想方设法的拍马屁,说实话,其实真的不简单,这脑力活动的相当激烈,每一句话,都要细细斟酌。

但这些事,在回了家后,一切都可暂时放下,不必谋划局势,不必揣测人心。

就是刘父絮絮叨叨的,听在刘腾耳中,反而像是一种能令人安心的压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