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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备司令部,办公室。

一盏墨绿色玻璃罩台灯亮在办公桌一角,暖黄的灯光落在摊开的卷宗上,将纸页映出一层昏黄的光。

墙上挂钟指针已过午夜。

窗外黑沉沉的,偶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渐行渐远。

赫知彦站在窗帘后,半边身子隐在暗处,隔着玻璃,静静望着楼下。

高大的铁门外,傅其桢站在下面。

门灯的冷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纤细的身影映得愈发单薄。

只见她似乎又向哨兵询问了什么。

她又抬手拢了拢外套。

她又望了一眼司令部的大楼。

她又低头站了一会儿,又不安地沿着门前那一小段路来回踱步。

赫知彦的目光就这样一瞬不瞬的随她移动。

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却能看见她抱紧双臂时微微蜷起的肩,也能看见她每次抬头时,那道朝楼上望来的视线。

他喉咙缓慢地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的呼吸,竟一点点发紧,心口揪着难受。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为盛景作。

从宴会上将盛氏兄弟带走那一刻,他便料到她或许会来。

但没想到,明明已被拒之门外……

一时,赫知彦眸光越来越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胸腔那口气堵住,上不去,也咽不下。

明明已被拒之门外……她竟还不肯走?

他不舒服地抬手松了松领口,眉心随之拧紧。

所以,她如今在意的人,已不是他……

赫知彦眸光锁紧那道身影,胸口一阵生涩的钝感,顺着呼吸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心疼她,也烦她,怨她……

不安、不甘……

可他却更痛恨自己。

近一个月,自他醒来,惊悉母亲竟趁他昏迷,擅自令顾燕熙签下婚书。

那日醒来,他哪怕伤口再度崩裂,也决然搬出赫公馆。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回去过。

但那被裹挟的婚事,却始终似一道枷锁,日夜啃噬着他,惹他痛苦!愤怒!

知茉将事情告诉了他,是母亲以赫家存亡相逼,是她傅其桢迫不得已。

他都听得明白,他也早就猜到。

可,知道又如何?

落到结局,他就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傅其桢有她不得不走的理由。

母亲有她不得不做的打算。

她们每一个人,都能说出一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为他好。

为赫家好。

可唯独没人问过他,他究竟愿不愿意。

他的意愿,在她们眼中,就那般不重要。

忽地,赫知彦眼神一冷,唇角却扯出一抹难言的苦涩。

他,像一个成全她们‘伟大’考量的牺牲品。

傅其桢如此。

母亲亦如此。

一个将他推开,一个替他决定婚事。

理由高尚到,仿佛他连不甘都是错,连流露不满,都是自私。

可为什么?

凭什么?

赫知彦望着楼下的人影,呼吸愈发深重。

明明他想做那个与她并肩承担风雨的人,他甚至可以为护她不要性命……

可为什么,她却一次又一次,将他隔绝在她的人生之外。

他曾那样恳切祈求,放下自尊,苦苦挽留。

可到头来,依旧留不住她。

一时,窗外的灯影落进赫知彦眼底,却照不亮那片沉下去的暗色。

她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自己?

忽地,过往温存冲入脑海,她在他生病时守候,在他被父亲责罚后的哭泣……

两人并肩走过京平每一处想去的角落,彼此紧紧相拥的温度……

那些情意不会作假,她的眼神,也骗不了人。

从前,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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