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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的拇指肚,缓慢摩挲着食指的指纹。

皮肤干燥,纹理粗糙。

他扯开嘴唇,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苦笑。

笑声透着无尽的荒谬。

顺着百层露台的微凉夜风,迅速消散在黑夜深处。

紫砂茶杯的余温透过掌心,传递至微冷的血液。

他低着头。

视线越过杯口,凝视着杯底沉淀的粗茶碎叶。

指节骨头因为捏得过紧,泛出毫无血色的苍白。

百层高楼的露台,寂静得落针可闻。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面颊。

冷风灌进衬衫领口,带走体表的温度。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防弹玻璃。

脑海里的思绪,像一锅煮沸的浓粥。

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泡。

回想这十来年。

命运简直像个喝醉酒的编剧,胡乱涂抹着剧本。

江彻低头,看着脚底那双高定皮鞋。

鞋尖沾着一点灰尘。

他最初的念头,卑微得可笑。

根本不是什么重塑商业规矩,更不是什么改变蓝星格局。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

城南那个破厂房里,全是劣质香烟的焦油味。

混合着十几个壮汉好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汗味。

徐虎光着膀子,把卷了刃的开山刀拍在木桌边缘。

刀背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

门外远处,警笛声连成一片,红蓝爆闪灯光刺破黑夜。

雷霆行动的铁拳,随时会把那扇破木门砸个稀巴烂。

江彻当时坐在破皮沙发内,吓得小腿肚子直转筋。

衬衫后背被冷汗彻底湿透,黏腻地贴着脊梁骨。

他怕死。

他不想吃那颗冰冷的铜头花生米。

更不想脑门开个血窟窿,像条野狗一样倒在臭水沟里。

为了保住这颗吃饭的脑袋。

他咬破了嘴唇,尝到了浓烈的铁锈血腥味。

硬着头皮,把厚重的刑法册子甩在徐虎脸前。

逼着这帮大字不识的古惑仔,脱了沾血的背心。

换着几十块钱批发的廉价黑西装。

天天靠墙倒立,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法条。

背错一个字,就去洗马桶。

敢拿刀砍人,就直接扭送巡捕房。

外界后来怎么看?

商学院的老教授们拍案叫绝,夸这是重塑阶级尊严的企业文化。

媒体记者满眼泪花,写长篇特稿赞颂他拯救失足青年。

江彻想到这里,眼角猛烈抽搐两下。

拯救个屁。

他当时就是怕这帮没脑子的憨货出门惹事。

砍了人,连累他这个挂名法人被拉去刑场打靶!

法条背得熟,遇到条子盘问时才不会露馅。

全是被死亡恐惧逼出来的求生欲。

后来,公司搞外卖,搞网约车。

竞争对手耍阴招,挖坑设卡,雇佣水军满天撒抹黑通稿。

林若冰踩着高跟鞋,把公关公司的报价单递过来。

一条危机公关策划,张口就要几百万现金。

江彻看着公司账户里干瘪的余额。

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资金链紧绷得像快要断裂的钢丝,钱得留着买二手捷达。

哪有闲钱喂给那些敲键盘的公关精英?

他索性大手一挥,破罐子破摔。

让雷豹带着几百个闲着发慌的肌肉猛男。

穿好黑西服,戴着白手套,戴着劣质蛤蟆镜。

去对方公司门前排排站。

不打人,不骂街,连一根指头都不许动。

就安安静静地,用那种死鱼般的冷漠眼神盯着对方。

初衷是什么?

省钱啊!

自己手底下的保安发了底薪,不用白不用。

去别人门前站个岗,连盒饭钱都能省一顿,还能顺便威慑一番。

结果呢?

那些自诩为商界枭雄的老板,看着几百个大汉堵门。

吓得当场尿湿了名贵的定制西裤。

以为这是西西里岛黑手党下达的死亡通知单。

哭着喊着求饶,连夜签下巨额赔款协议。

竞争对手的脑补,简直离谱到了天际。

把这种抠门省钱的土办法。

硬生生拔高成了物理降维打击、兵不血刃的商业奇谋。

甚至有商评人写文章,分析这种施压方式背后的心理学博弈。

江彻当时看着报纸,尴尬得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

再后来。

鼎盛的雪球越滚越大,快得撞碎了所有经济学模型。

外卖、物流、地产、短视频。

赵算盘每天抱着纯金算盘,报出的利润数字让人心惊肉跳。

几百亿,几千亿。

美金和人民币在离岸账户里堆成了连绵的数字山脉。

江彻夜里躺在床褥间,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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