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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舒偏头躲过,发髻还是被她抓散了。簪子掉在地上滚出去很远。她扯住周嘉宜的衣领,将人从自己头发上拽开,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盖过了主持人忘记关掉的背景音乐。

周嘉宜捂住脸,愣了不到一秒,整个人朝孟舒撞去。两人带翻了旁边的小圆桌,杯子和银叉落了一地。唐宁抱住孟舒的腰往后拖,周嘉宜抓着她的裙子不松,珍珠装饰崩开几颗,在地毯上乱滚。

“嘉宜!”许曼华踩过碎杯子冲来,推开唐宁,“她才出月子,你们两个围着她动手,还有没有良心!”

陈放从人群外挤进来,横在唐宁和许曼华之间。他没碰许曼华,只把倒下来的酒架推向另一边,免得玻璃砸到人。

“许总,摄像机都开着呢。谁先泼酒,谁先抓人,回放一看就知道。”他看了眼唐宁脸上的酒点,语气跟着冷下来,“你再推她一下你试试?”

方蕾将刚签好的合同交给助理,朝围过来的保安扬了扬下巴:“都是我的客人。谁敢动唐宁,东辰今晚可不只是暂停续约。”

几个保安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上前。

孩子被吵醒,突然扯开嗓子哭。月嫂抱着哄不住,只好快步送到周明川面前。他接过来沿着舞台走了两圈,掌心一下一下托拍着孩子后背。哭声慢慢低下去,最后只剩委屈的抽噎。

周嘉宜看见这一幕,捂着发红的脸走过去:“哥,你看看他。他出生以后,你换尿不湿、冲奶、整夜抱着哄,今天连满月蛋糕都没切,他就先听见别人说自己爸爸不明。你要是真信孟舒的话,他以后知道了该有多难受?”

周明川低头看着怀里哭红的小脸,半晌才把那口气咽下去。

周嘉宜的泪落在弄脏的衣襟上,嗓音越说越哑,“你可以查我的钱,也可以把我赶出去。可孩子抱了你整整一个月,他一哭就找你。难道要等他长大以后告诉他,满月这天,最先怀疑他的就是他爸吗?”

许曼华原本还想骂孟舒,听到这里,目光却落到了那叠付款记录上:“嘉宜,程彦为什么连月子中心都知道?这不是五百块,是二十万。明川安排的费用你一分钱没缺,他为什么还要替你交?”

“妈,连你也不信我?”周嘉宜咬着唇,泪水越落越急,“我跟着哥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拿孩子骗过你们?程彦欠我的,我只想在孩子出生前把钱要回来。我不敢说是怕你们看见他的名字就多想。”

“你越不敢说才越有问题。”许曼华说完,发现旁边还有镜头,立即转开脸,“这笔账回去一项一项说清楚。”

周嘉宜楚楚可怜地看向周明川。

孩子抓着他的衬衫,哭累以后还在一抽一抽地喘。

周明川将孩子往怀里拢紧,抬眼看向满场宾客:“孩子是我的。其他事情那是大人的账,谁也别再拿孩子当笑话说。今天的宴席到这里,想留下吃饭的照常入席,想看热闹的现在可以走了。”

他抱孩子的胳膊收得太紧,小家伙不舒服地哼了一声。他立刻松开些,低头重新哄,没看到周嘉宜终于缓过来的脸色。

孟舒理了理散下来的头发,捡起落在地上的簪子:“好啊,你信。你们周家想靠一场满月宴把客户请回来,我们就挑今天告诉他们,这桌饭吃下去,后面还有多少烂账等着一起咽。”

她转向许曼华,笑意不深:“对了,方总只是开了个头,下周还有两家续约到期哦~”

许曼华气得嘴唇发抖:“孟舒,你以为拖住几个客户就能搞垮嘉和?我做生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

“那正好。”唐宁接过话,“我们做得够不够,许总接着看。属于我的,我一件一件拿回来。嘉和要是真有本事,就拿作品和交付留人。”

方蕾抬手看了眼时间:“合同签完了,我就不吃这顿饭了。许总,东辰上季度那批货的问题,明早我会让法务把清单发过去。今天是孩子的好日子,我给孩子留点面子,就不在这里逐条念了。”

她说完带着助理往外走。

与嘉和有续约的两位客户互相看了一眼,也跟了出去。许曼华顾不上再骂人,提着裙摆追到门口,喊了几声都没把人叫回来。

电梯门合上前,宴会厅里又传出她训斥周嘉宜的声音。

孟舒靠着轿厢整理头发,脸侧浮着一道细红印:“我是不是下手轻了?她抓掉我好几根头发。”

“你再重一点,今晚就得去做笔录了。”唐宁抽出纸巾替她擦掉耳边的酒,“而且你打她那一下,明天视频标题肯定不会写你拿回婚内财产,只会写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

“谁跟她争程彦?免费送我都嫌占地方。”孟舒抬起下巴,好让她擦到耳边,“下次再遇见,我先把话说完再打。”

陈放站在唐宁另一边,盯着她脸侧那几点红酒:“你呢?碰到哪儿没有?”

“就许曼华推了一下,我没事。”

“唉我刚才就不该只替你看箱子!”

“那你准备做什么,冲上去跟刚出月子的女人打?”唐宁抬眼看他,见他眉头压得很低,又把语气放缓了些,“我真没事啦,乖,别老皱眉头。”

手机在包里响了一声,东辰的二十四万元预付款到账。

唐宁把付款通知递到陈放眼前:“看见了吗?唐老板今天不是来打架,是来挣钱的。”

陈放看完,眉眼终于舒展开:“行,二十四万进账,脸上挨点酒,下次这种生意还接。”

“我给你涨工资。”

“唐老板先把名分涨一下,比工资实用~”

孟舒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电梯里还有活人,你们两个收一收。我刚打完小三,不想紧接着看别人眉来眼去。”

唐宁转过脸装作研究楼层数字,耳根还是被陈放看见了。他偷偷笑了笑,没有继续逗她,只把样品箱换到远离她的那侧,免得电梯开门时撞到她。

满月宴散得比预计早了两个小时。

回到月子中心后,许曼华关上房门又问了一遍那二十万元。周嘉宜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解释来解释去都是程彦欠钱、她临时周转。许曼华听烦了,把包重重放到柜子上。

“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嘉和现在经不起另一桩丑闻,明川也经不起。程彦的老婆已经找上门了,你还让他替你交月子中心的钱,是生怕别人没有把柄?”

“妈,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收了。”周嘉宜眼睛肿着,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

许曼华看了周明川一眼,想说什么,叹了口气,最后只留下一句让她休息,带着助理离开了。

房间恢复安静,月嫂抱孩子去洗澡,周嘉宜坐在床边卸掉耳环,她忽然停下,转头望着周明川:“哥,你刚才说信我,是真的吧?”

周明川解开勒了一晚的领带,脸上看不出宴会厅里的强硬:“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下孩子,那就不会转头不认。但你也别拿这句话当成什么都不用解释,周嘉宜,我对你已经够好了。”

她走到他面前,眼里又蓄起湿意,“哥,我今天看见你低头看孩子,心都凉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别用那种眼神看他。他还那么小,除了你,什么都没有啊。”

“孩子有吃有住,有月嫂照顾,我也每天来看他。别再说他什么都没有行不行。”周明川把领带搭到椅背上,“今晚别问了好吗,我不想再听见程彦的名字。”

周嘉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抱住他的腰。周明川停了片刻,扶着她坐回床边。

“早点休息。明天我让陆骁把账查清楚。”

月嫂抱着洗完澡的孩子回来。小家伙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一进门就朝周明川的方向扭。月嫂笑着把人交给他:“今天受了惊,还是让爸爸抱一会儿吧。”

周嘉宜吃过药,靠在枕头上没多久就闭了眼。周明川抱着孩子在窗边走了一阵,等他睡沉,才放回小床。

那顶白色针织帽搁在护理台上,内侧粘着几根细软的头发。最靠边的一根带着浅色发根,灯一照才看得清。

周明川站在护理台前,身后是周嘉宜平稳的呼吸。月嫂去外间冲奶,水声隔着门传进来。

周明川从药盒旁抽出一只干净的透明袋,将帽子内侧的几根胎发拢进去,压紧封口。月嫂的脚步声靠近,他把袋子折进钱包夹层,合上以后又塞进西装内袋。

“周先生,帽子脏了吗?”月嫂端着奶进来。

“上面沾了点东西,我清掉了。”他将帽子放回护理台,“今晚别给他戴,刚洗完头,捂着不舒服。”

床上的周嘉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他:“哥,你还不走吗?”

“等他喝完奶。”

周明川坐到小床边,弯腰看着熟睡的孩子。那张脸皱巴巴的,鼻尖随着呼吸轻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