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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让他带自己去看了后殿。

后殿的角落里有一只旧木箱,箱盖开着,里面剩几件旧道袍和一本手抄的经卷。

程壑川翻了翻经卷,在最后一页夹层中找到了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小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仍然能辨认:“荧惑守心,帝星将摇。若以此告之,彼必自疑。疑则动,动则乱。”

纸条没有署名,但字迹与道录司旧档中的一份文书笔迹一致。

程壑川把纸条收进布袋,又问了老道士几句关于那个周姓旧人的情况,然后离开了天师府旧宅。

当天傍晚程壑川回到值房,把纸条和辅政名单的抄件放在一起比对了一遍。

他让人去查了道录司近两年的离职人员名册,在“周姓,原道录司文书,宣德七年秋离职”那一栏下,备注栏写的是“返乡养病”。

他又让人查了张懋丞被软禁期间朝天宫的值守记录,发现在张懋丞死前半个月,周姓旧人曾经进过朝天宫一次,登记事由是“送经卷”。

程壑川把这几条记录整理成一份简报,第二天呈给了朱瞻基。

朱瞻基看完简报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程大人,您是说,那个梦是有人故意让朕做的?”

程壑川斟酌了一下用词:“臣不敢说梦是假的。但张天师死后,天师府的人对他被软禁的事一直有怨气。道录司的周姓旧人在张天师被软禁期间去过朝天宫,又在张天师死后离职返乡。他在天师府旧宅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荧惑守心和帝星将摇的占语。如果他把这些话通过某种方式传到陛下耳边,陛下会自己联想到永乐皇帝的梦。”

“所以……朕的梦是朕自己心里想出来的?”

程壑川摇了摇头:“臣只是说,如果有人在陛下耳边反复提到帝星将摇,陛下再做类似的梦,就不奇怪了。”

朱瞻基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简报合上,放进了案角的旧匣里:“这件事不要再查了。辅政名单已经定了,大赦也发了。朕不想再动。”

程壑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此后朱瞻基没有再提起那个梦,也没有再召钦天监问星象。

大赦令和减免苏松赋税的诏书陆续发往各地,辅政大臣按名单轮值东宫。

道录司的周姓旧人始终没有被找到,朝天宫的值守记录也在几个月后被归入旧档,不再被翻动。

宣德九年春,浙江大旱。杭州、绍兴、宁波、台州、金华五府同时报灾,田里禾苗枯了大半,沿河的水车停了大半。

台州宁海县又遭了一场疾风猛雨,潮水骤涨,冲决官民田地一百七十余顷,沿海的几处堤塘被冲垮,庐舍淹没大半。

灾情上报后,各地开仓放粮,但开出来的粮仓里十仓九空。

明初设立的预备仓体系已经存粮不足,地方官盘点之后发现,能调动的存粮只够赈半个月,半月之后便无粮可发。

没有粮,就只能求富户“捐”。

台州府宁海县的知县姓吴,在灾情上报后的第三天去了一趟县里最大的富户赵家。

赵家在当地有几百亩田,两座粮仓,存粮充裕。

吴知县走到赵家门口,让人通报之后在门房等了约半个时辰,才被引进正堂。

赵家的家主赵守业坐在堂上,没有起身。

吴知县站在堂下,拱手道:“赵公,灾情紧急,县里存粮已尽,想请赵公捐一批谷子赈灾。”

赵守业端着茶盏,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吴大人,我捐了,朝廷拿什么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