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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净言阐述完毕,那清修便接着开口。

他语声温润,不疾不徐,先诵了一句“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才缓缓道。

“《楞严经》有言,‘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

万法无有自性,皆由心现。

心若清净,万法皆空。

心若分别,万法森然。

故万法归一,实归一心。

然《大乘起信论》复言,‘心是一,法是一,法界是一’。

所谓一心者,亦非实有,只是假名。

若执著有个‘一心’可归,便又着了相。

是以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归无所归,是名真归。

如渴饮茶,冷暖自知。

若问冷暖何住,便失茶味。”

他话说完,台下已有僧人低低叫好。

清修这番话,以华严、楞严、起信三经互证。

从心外说到心内,从心内说到心不可得。

层层递进,确实精妙。

两人讲罢,台下掌声虽不算热烈,却也此起彼伏。

许多年轻僧人面露敬服,暗自比较。

净言以华严为宗,清修以心法为骨。

一个归法界,一个归心源。

各有道理,端的不好应对。

众人再看向一禅,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好奇与说不清的期待。

小和尚年纪小,话都不一定能说利索,更遑论与这两个“小学究”论法?

可偏偏他又是无禅大师的弟子,谁也不敢小觑。

一禅坐在蒲团上,歪了歪头,像在认真琢磨两人的话。

过了几息,他才抬起脸来,忽然问了一句、

“两位师兄,你们说了这么多,口渴不渴?”

台下顿时一静。

有人想笑,又觉得这场合笑了不妥,硬生生憋着。

净言微微皱眉,道。

“辩经在即,何来口渴之想?”

清修目光微动,似乎察觉到什么,没有接话。

一禅眨眨眼,从自己袖中摸出一个小水囊。

那是今早出门前陈最塞给他的。

他拔开塞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郑重其事地把水囊往前一递、

“我渴了,就喝水。师兄们渴不渴?”

净言怔住,脸上的清高之色慢慢散了。

清修盯着那只旧水囊,沉默片刻,忽然轻声笑了,朝一禅合十道。

“阿弥陀佛。是师兄执了。”

一禅把水囊收回去,认认真真地说、

“万法归一,一归渴了喝水,困了睡觉。

两位师兄把‘一’说成了法界,说成了心,说成了无所归。

可你们说得口干舌燥,却一口水都不喝。

那个‘一’还没归,你们就先跑进经书里去了。”

这话一出,满场先是一静,紧跟着便响起一阵低而急促的议论。

几个老僧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轻笑出声。

有人低声重复。

“一归渴了喝水,困了睡觉……好,好一个平常心是道。”

另有武僧听得半懂不懂,却也从那孩童话里咂摸出一股子说不出的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