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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大朔最古老的寺庙,最剽悍的马队,最烈的酒。

陈最在岔路口停下脚步,取下腰间那只新酒壶灌了一口。

酒是寺里自酿的素酒,味道寡淡,但喝在嘴里莫名顺口。

他摸了摸壶身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陈”字刻痕,忽然想起林见溪那句人生何处不相逢。

此刻站在两条路中间,朔风从草原深处吹来,他倒真希望这句话能应验一回。

所谓山水有相逢。

他是真的很想看看李悟那小子能在剑道一途上走多远。

他将酒壶挂回腰间,迈步踏上了西行的岔路。

这几日与圆真的谈话中得知,三年一度的佛门盛会即将在佛门第一寺院渡苇精舍举办。

届时大朔各方高僧云集,辩经论法,切磋武学,是大朔境内数一数二的盛事。

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凑凑热闹。

……

谢家。

如今大朔八大家族中势力最盛的一支。

当年大楚覆灭,数十万遗民被驱逐出中原,谢氏一族便是其中门第最高底蕴最深的一脉。

数百年过去,昔日的亡国贵族已在这片草原上重新扎根,开枝散叶,豢养私兵,与王庭分庭抗礼。

而到了这一代,谢家家主谢珣更是不世出的枭雄之才,手腕狠辣,野心勃勃,连金帐王庭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此刻,谢府深处一间幽静的书房内,谢珣正与一名儒衫老者对坐弈棋。

谢珣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双目狭长,指尖拈着一枚黑子,看似随意地落在棋盘一角,力道却恰到好处,将白子的一条大龙隐隐逼入绝境。

他身侧立着一盏青铜鹤灯,灯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本就深沉的眼睛衬得愈发晦暗难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一名灰衣仆人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躬身入内,将信呈到谢珣手边,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发一言,连脚步都轻得像猫。

谢珣拆开信封,目光扫过那几行蝇头小字,眉眼微皱,沉默了片刻,将信纸搁在棋盘边上,轻轻叹了口气。

“刺杀姜家小女的事,失败了。”

对面那儒衫老者闻言,神色不变,只是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不紧不慢地从棋篓中拈起一枚白子,端详了许久,才稳稳地落在棋盘上。

那枚白子落下的位置极其刁钻,竟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出一道生机。

他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须,声音苍老而平缓。

“刺杀那姜家小女,本就是投石问路。成与不成,都不打紧。”

谢珣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

那老者端起茶盏,用盏盖轻轻拨了拨浮在茶汤上的叶片,浅啜一口,方才继续说道。

“老夫此举,是要看看那萧家世子的反应。

一个与自己有一纸婚约的未婚妻遭人暗算,他若还能坐得住,那便是真窝囊。

姜家看到这等女婿,便是拼着得罪王庭也绝不会把女儿嫁过去。

可若是那萧家世子因此坐不住,露了锋芒,那便正中了我们的下怀。

一个韬光养晦的世子,才是值得忌惮的世子。

他若忍不住跳出来,便是自曝其短。

所以,那姜家小女死与不死,根本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那萧承衍的态度。

而不论他作何反应,对我们而言都是有利可图。”

他这一番话分析得丝丝入扣,语气平淡。

可谢珣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舒展开来。

他将那封密信推到棋盘中央,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有所不知。救下那姜家小女的,是陈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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