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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她站在枫林边缘,身后是大片大片被秋意染透的红叶,身前是正在一寸寸漫上来的暮色。

山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她的面容在昏明交替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她朝凉亭中的陈最微微扬声。

“陈少侠,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听到这话,正在往嘴里灌酒的陈最差点被酒水呛住。

“还来?”

秋风带着枫叶从亭前卷过,几片红叶在石阶上翻了几翻,终于还是被风带向了山溪的方向。

陈最将酒壶塞回腰间,把那柄没有名字的破剑提了提,转身也走出凉亭。

山道蜿蜒着伸向暮色深处,不知通往何方。

……

一年后。

大朔。

朔风如刀,将枯草压得贴地不起。

天地间一片苍黄。

两个落魄的身影正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走在左边的那人裹着一件不知从哪个旧衣铺里淘来的破棉袄,腰间挂着一柄剑。

说是剑,其实也就比铁片强点,剑鞘上的铁件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走起路来哐啷哐啷响。

右边那人比他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外面罩了件羊皮坎肩,腰间同样也悬着一柄剑。

而那剑比左边那位的还要寒酸。

两人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浑身上下没有半分剑客的风流气度。

“陈兄,你说咱俩好歹也是剑客,怎么混成这副德性?”

李悟说完这话,又把腰间那柄破剑往上提了提。

闻言,身旁那人笑了笑。

“你是剑客,我可不是。”

李悟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安慰道。

“陈兄别这么自暴自弃嘛。咱俩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施展抱负。等哪天兄弟我扬名立万了,怎么也得给咱哥俩佩上几把名剑!”

那人却是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一把剑使不明白,要那么多把剑有什么用?”

闻言,李悟却也不恼,嘿嘿一笑。

“哪有剑客嫌剑多的?”

“剑不在多,有用则灵。”

那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听到这话,李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爱装深沉,动不动冒出一句高深莫测的话来。

搞得自己跟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世外高人似的。

相处了三四个月,他是什么德行自己还不清楚?

这段时间里他跟自己一起偷过鸡、摸过狗、趴在墙头上看过寡妇洗澡....

可以说什么下三滥事情都跟他一起干了个遍。

而至于他嘴里那些时不时蹦出来的屁话,八成是从哪个说书摊上听来的词儿,拿来唬人的。

不过,自己这位兄弟的名字,跟一年前在大昭那边风头无两的少年宗师一模一样。

也叫陈最。

李悟断定,这绝对是个假名。

那位少年宗师在金羊城成名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江湖上露过面。

为此,茶馆里的说书人编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

有说他被大昭朝廷秘密招揽的,有说他闭关冲击无极境的,还有说他改名换姓云游四海的。

自从大昭那边开始推行“武夫共治”的政令后,更是有人猜测,像陈最那样的少年天才,八成是被朝廷暗中保护起来重点培养,假以时日便能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种猜测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李悟这种从不关心朝堂大事的人都信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