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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像是没听见。

他踩着礁石走到滩头最后一处高地,将长枪往身旁一顿,便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仰头望向海面上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海浪拍在他脚下的礁石上,溅起丈许高的白沫,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与此同时。

望潮阁,第九层。

三皇子赵澧站在那扇面朝东海的窗后,双臂撑在窗棂上,目光越过万顷碧波,将海面上那两道身影尽收眼底。

海风灌进来,吹得他那件绣着四爪蟒纹的玄色锦袍猎猎飞扬。

青阳子在他身后忙碌着。

玄铁量天尺已经插在阁楼正中心的地板上,尺身上的刻度正一格一格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以量天尺为中心,地板上被画了一个繁复至极的阵法。

不是朱砂画的那种寻常阵图,而是以金粉混合某种暗红色液体绘成的六芒星阵。

每一道阵纹都细如发丝,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层楼面,在幽蓝尺光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这便是赵澧此行真正的底牌。

什么背靠金山面朝大海,什么天时地利人和,那些说辞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朝堂上那些言官和王府里那些门客听的。

他真正倚仗的,是青阳子这二十年来偷偷摸摸从龙虎山带出来的东西。

龙虎山镇山术法之一。

偷天换日阵。

以紫微帝气为引,以无极境宗师的本命神兵为阵眼。

便可在两位陆地剑仙倾力对决,天地法则崩裂四散的那一瞬间,将散逸的剑意碎片强行吸入阵中。

转化为最纯粹的武道气运灌入阵中之人体内。

这不是观战,这是明抢。

而青阳子之所以会触犯龙虎山门规被逐出师门,当年那桩秘而不宣的旧事,也正是因为这偷天换日阵。

“道长,方才头顶上传来的那道声音,你听见了?”

赵澧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听见了。”

青阳子将最后一笔阵纹画完,直起身来,额角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京城那边似乎不太太平。

齐天尘那老东西不知在跟什么东西动手,连隔空传音的功夫都是挤出来的。”

“那又如何?”

赵澧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讥诮。

那双宿醉未消的眼睛在幽蓝尺光的映照下,竟然泛着一层近乎冷酷的光芒。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句话在皇室血脉里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父子又如何?

兄弟又如何?

在那把龙椅面前,什么血缘什么亲情,不过是说给史官听的笑话。

赵澧靠在窗棂上,目光越过海面,忽然停在了城门口那片礁石滩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提着一杆长枪,正在仰头望向海面上的两位剑仙。

“道长,你看那人。”

赵澧朝窗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一个二品武夫,提着一杆破枪,站在两个陆地剑仙跟前不到两里的地方。

这人是怕死得不够快,还是脑子有病?”

青阳子走到窗边,顺着赵澧的目光望过去。

他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二品观山境。年纪不大,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观山境倒也算个人才,可惜是个傻子。”

赵澧嗤笑一声。

“待会儿两位剑仙动起手来,第一个被剑意余波碾成齑粉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