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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陆沉舟在一旁接过了话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圣上近年的作为,确实令人费解。”

他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棂,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疲惫。

“打压江湖势力,尚且可以理解。

但连书院和儒学也在被打压之列,这就说不通了。

今年春闱,圣上下旨削减国子监经费三成。

江南三道学政接连被撤换,换上来的都是些不通经义、只懂逢迎的酷吏。

甚至连各地书院的山长例赐,都从去年起便停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满墙的线装古籍上,忧心忡忡。

“是啊,大昭立国三百年,从未有过如此局面。

外有大朔虎视眈眈,内有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而本该坐镇中枢,稳定乾坤的那个人,却在做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事。”

柳吟笙接过话来,语气中多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所以智周楼才会如此谨慎。

他们不怕你管闲事,怕的是你管了不该管的闲事,把自己折进去。

你身上可能承载的东西,远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万一你出了什么事,那便不是一个人的生死。

而是可能牵动两座天下格局的变数。”

他直视着陈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智周楼一向自诩算无遗策,可这一次,连他们也承认。

他们看不清这位陛下的棋路。”

他走到陈最面前。

“如今的大昭,朝堂是一潭浑水,江湖是一锅沸油。

沈吕决斗这道雷一旦劈下来,没人知道会炸出什么东西。

你在这种时候孤身一人赶往金羊城,路上但凡出一点岔子,丢的就是你自己的命。

我不是在替智周楼当说客。

只是不想你年纪轻轻就踏上不归之路。

毕竟,枪道没落几百年才出了你这么一个天纵奇才。

作为武道前辈,我是真不想你现在牵扯太多。”

陈最静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柳吟笙,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柳前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长枪。

“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管的事,我就越想管。

智周楼这次把我当棋子,我认了。

可这盘棋该怎么走,得由我自己说了算。”

说罢,他便转身推开书房的木门,扛着长枪大步走进了雨幕里。

身后,柳吟笙站在书房门口,望着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陆沉舟走到他身旁,递了一杯姜茶过来。

柳吟笙接过姜茶,却没有喝。

他看着陈最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那就由他去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大雨如注,将官道浇成一片泥泞。

朱红大轿在雨中艰难前行,轿夫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不止一倍。

雨水顺着轿顶的蟠龙纹饰往下淌,在轿帘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轿身上的金漆被雨水冲刷得黯淡无光。

那顶象征着司礼监掌印太监无上权柄的蟠龙冠饰歪歪斜斜地挂在轿顶。

随着轿身的颠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曹政醇坐在轿中,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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