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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床昨天刚好空出来了,在走廊最里面,那边最安静。”

“把周老先生推过去吧,把隔音帘拉上。”

男人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紧绷了一整宿的后背微微弯着。

他对着林易连连点头。

“谢谢大夫,谢谢。”

护士站开始忙碌。

韩美玲推着平车,带着两个护士将周老先生转进了1床病房。

林易走回办公室,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开出两张会诊单。

十分钟后。

西医肿瘤科的主任和急诊科的主任一前一后走进重症中心。

1床病房内。

两位西医主任站在床尾,翻看厚厚的病历本和最新拍的影像片。

肿瘤科主任拿着CT片子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

“双肺多发转移灶,胸腔积液严重。骨扫描显示肋骨、脊柱、骨盆多处放射性浓聚。”

急诊科主任走到床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微弱的数值,又翻开老人的眼睑看了一下瞳孔。

“血氧饱和度不到85,血压80/50,多巴胺已经推到极量了。”

“白蛋白只剩下21,浑身水肿得很严重。肝肾指标全垮了。”

没有谁提出反对意见。

也没有中西医之间的争执。

面对骨转移加上多脏器衰竭的身子骨,任何进攻性的抢救手段都已经没用了。

急诊科刘主任把病历合上,看了林易一眼。

“确实没必要再折腾老人了,再上呼吸机也就是白白多耗几天,平白受罪。”

肿瘤科主任也点了点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安宁舒缓医疗知情同意书》。

老人的大儿子走上前去,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美玲走到了床头边,拔掉了除颤仪和微量泵的插头。

她伸手把老人胸口贴着的心电监护贴片撕了下来,将连在身上的那一根根电线全都撤走收拾好。

病房里最后只留了一根细细的吸氧管,维持着最基本的氧气。

两个西医主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病房。

林易迈步走到了病床旁边。

老人躺在白色的床单上。

人已经瘦得脱了相,两颊凹陷,颧骨高高鼓着。

脸上的皮肉因为难受而紧紧缩成了一团。

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冒出低微浑浊的呻吟声。

每一次喘气都显得很费劲,胸口艰难的起伏着。

嘴唇干裂得厉害,上面起了一层白皮。

林易伸出右手。

三根手指搭在老人的手腕上。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干瘪的凉意传来。

林易静静感受着脉象。

细,涩,散乱。

脉搏跳动毫无规律,偶尔还会停顿。

手指底下的血管硬梆梆的,里面的血流慢得几乎感觉不到。

稍微使点劲按下去,底下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力道,就像按在一张空壳上。

毫无根底,毫无生机。

林易看着病床。

视线前方的空气微微波动。

半透明的光幕在老人的头顶上方展开。

【患者:周绍先,男,78岁】

【诊断:肺癌晚期/肺衰(气血衰竭,阴阳离决证)】

【病机:脏腑元气耗竭,阴液枯涸,骨髓空虚。生机即将自然终了,不可逆转。】

【预后评估:自然生存期24-48小时。不可行任何攻伐重剂与有创干预。】

光幕上的文字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色泽。

没有红色的倒计时。

只有平平淡淡的一行结论。

医术本身是有界限的。

碰上这种大限将至的情况,就算有系统,也没办法把人强行留下来。

林易把手收了回来。

他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家属。

“接下来的治疗改一改。”

“从治病,转为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