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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儿是学校,又不是旅馆,收什么钱。”

她说完,走到门口推开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明天帮我带节课。”

虞珠拎起背包的手停住:“什么课?”

“数学。”

“我是学文的……”

张老师听到这话也是一愣,旋即皱起眉:“小学数学你不会?”

虞珠眨了眨眼,慢慢笑起来。

学校操场不大,从办公室走到宿舍只隔着十几步。她经过其中一间教室时,隔着玻璃看见里面摆着十来张木课桌。桌面不知是被虫子嗑了,还是被重复使用了多次,留下许多刻痕和墨水印。一整块黑板被擦洗得发白,没镶在墙上,只用两张桌子架着,斜斜靠在墙边。

“学校有多少学生?”虞珠跟在张老师身后。

“二十三个。”

张老师走到宿舍门口,低头翻找起钥匙:“六个年级都在。人多的五六个,人少的两三个。我带英语,孙老师带语文,兼管孩子们吃饭。教数学的小陈回老家结婚了,请了一个礼拜假。”

“只有三个老师?”

“一个也够了。”张老师找出一把钥匙,插进门锁后马上用肩膀顶住门,“就是累不累的事。”

钥匙往上提了一下,锁舌才勉强弹开。

宿舍比办公室窄,放着两张铁架床。靠窗那张铺着灰色床单,被角叠得整齐,另一张堆满了课本、杂物和一摞用塑料绳捆着的旧试卷。靠墙没有衣柜,只放着一个矮箱,矮箱上钉着几只铁钉,挂着两件外套和一条泛黄的毛巾。

张老师抱走床上的课本,又将旧试卷搬到箱子上。床板露出来,上面铺着一层很薄的褥子。

“这张床平时没人睡,你凑合一下。”她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只编织袋,里面装着叠好的被子,“山里晚上冷,得盖厚点。”

虞珠放下背包道谢,伸手接过被子。

被套发白,棉花分布得不太均匀,抱在怀里一边重,一边轻。味道却很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皂粉味和淡淡的灰尘味。

熄灯以后,虞珠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柴房旁的那张小铺。

她再一次听见了山的私语。

虫鸣与蛙声隔着夜色应答,流水低低吟唱。那些声音远近交叠,慢慢引她入梦。?

虞珠站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草地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珍馐美酒,桌面延伸到亮着灯的房屋前。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灯,衣着各异的陌生人坐在桌旁,一个个含笑望着她,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虞珠低下头,发现自己的鞋不见了。

她转过身,身后挂着一根长绳,绳上挂满了鞋靴。一个男人站在远处树林的尽头,身影模糊,只被月光照出一圈浅淡的轮廓。

虞珠看着那个熟稔的背影,心仓惶地跳动起来。

“梁冬?”

她朝他跑过去。男人听见呼唤,也缓缓转过身。

月光将他的面庞映得近乎透明,唯有鼻侧那颗小痣清晰可见。

虞珠猛然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泛白,远处的山还沉在青灰色的晨雾里。她躺着没有动,等急促的呼吸归于平缓,才慢慢坐起身。

隔壁张老师的床铺已经空了。

门板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虞老师!”

响亮的童声从门外响起。

“起来吃饭啦,第一节就是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