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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时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躺在二十岁的自己面前。

可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距离这种东西很奇怪。

有时候隔着千山万水,反而觉得那个人近在咫尺。有时候只隔着一层被子,却怎么也无法抵达。

他们短暂地靠近,睡在同一张床上,分享呼吸、体温和漫长的黑夜。

但又始终没有站在过同一个位置。

?

第二天早上,虞珠醒得很早,但一直没有起床。

她听见越间彻在洗手间里走动,水声停下以后,衣柜门开合了两次。又过了片刻,卧室门被推开,他似乎站在很近的地方看了她一会儿。

脚步远去,玄关的门开了又关,院外很快响起汽车驶离的声音。

虞珠睁开眼。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明亮的日光,落在墙上,边缘清晰。她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拨通了刘政扬的电话。

他们约在老地方见面。

刘政扬到得比她早。

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本书,风把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看到虞珠提着盲杖过来,他很快站起来。

“这里。”

虞珠远远对着他笑了笑。

刘政扬盯着她看了几秒,挠了挠头。

“好了?”

虞珠挨着他坐下:“你还怪敏感的。”

“开玩笑。”刘政扬将手中的书递给她,“在对细节的观察和把控上你还得练。”

虞珠伸手接住。

这是一本崭新的样书,封面纸张厚实,印着他们参与整理的戏曲项目名称。书上还带着刚从印厂出来的油墨味,每一页都带着没被检阅过的韧硬。

“既然好了就回来上课呗?”刘政扬侧过脸。

虞珠没有回答,手指沿着书脊慢慢摩挲。她翻开书页,扉页上印着著作者的名字,“虞珠”两个字排在第三个。

“你能不能帮我订一张去秦岛的票?”

刘政扬一愣:“去哪儿做什么?”

虞珠抬起头,短暂地笑笑:“散散心。”

“一个人?”

“嗯。”

刘政扬看了她片刻:“为什么不自己订?”

虞珠低头看着摊在膝上的书。

“我......现在的手机不太方便。”

刘政扬的眉心慢慢蹙起。

头顶的树枝被风拨动,碎光在摊开的书页上来回游移,“虞珠”两个字一时亮,一时暗。一只小虫忽然停在纸边,刘政扬低头吹了口气,小虫透明的翅膀颤了颤,飞走了。

“哪天?”

虞珠报了日期。

刘政扬点点头,没有再问。

虞珠继续翻着样书,翻到中间,书页突然跳过几页,一张相纸从纸缝里显露出来。

是张拍立得。

照片已经放了很久,边缘微微发黄。四个年轻的脑袋凑在一起,背景是杂乱的舞台后台。除了画面中间头戴王冠的女孩神情呆滞,剩下的每个人都笑得很明朗。

虞珠的手指随着晃动的光影,慢慢移动到梁冬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清楚地看见他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可因为他的职业,她害怕留下痕迹,从来没有拍过一张真正属于两个人的合影。曾经公寓电视柜上摆放的相框,直到人去楼空,都只有一行红色的吉祥话。

她将照片翻过来。

相纸背面,留着一行黑色的字。

请黑夜替我作证,我曾属于我自己。

虞珠愣住。

字迹并不工整,最后一个“己”拖得很长,像写字的人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匆匆收了笔。

刘政扬跟着虞珠的视线低头看向那行字,淡淡笑了一下。

“梁冬等你卸妆的时候写的。”

虞珠没有说话,只抬头同他相视一笑。

她将照片重新夹进书里,合上封面,将书贴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