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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珠献完花,很快退出来,姬泳还留在礼堂和越间彻寒暄。

这种场合她无所适从,给姬泳发了条微信后,就躲去了卫生间。

洗手台的水冲在掌心,把方才菊花残留下的粘意冲去。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发,黑衣,皮肤苍白,眼下还带着两道乌青。

有点陌生。

又拖了一会儿时间,她擦干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出去。

走廊落地窗外是半山的松柏,天光灰蒙蒙的,将那层绿意压得愈发深重。拐过转角,一阵淡淡的烟味飘来,几步外的玻璃门边,越间彻正对着户外抽烟。

他身上的西装解开了,白衬衫的领口扯松了一点。看到虞珠,他抬起头,将手中的烟按在旁边的灭烟槽上。

虞珠停住脚步,下意识避开越间彻的目光,本能地退了半步。可走廊四下无人,她无路可退,又不得不重新转回视线。

越间彻下颌微抬,淡淡的目光自上而下落下来,声音没什么情绪:“躲我?”

四年多了,虞珠再次听到越间彻的声音,脊背还是不由自主发紧。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节哀顺变。”

越间彻唇角动了一下。

“客气。”

虞珠看出他眼里的讽意,低下头,不再言语。她又站了一会,见越间彻没有动的意思,握了握拳,硬着头皮迈步向前走。

两人擦肩而过,他没拦她,只突然开口:“爷爷病重的时候问过你。”

虞珠脚步一顿,没转头。

越间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有些冷淡:“他问你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上学。”

头顶的风口送出一点暖气,吹得虞珠鬓角发丝轻摇。她没说话,手指用力扣住大衣边缘。

越间彻继续说:“我说不知道,她把我拉黑了。”

“你——”虞珠猛地转过身,话没说完,全哽在喉里。暖风吹得她脸颊发干,但眼眶却逐渐湿润。

眼前,越间彻的脸也跟着模糊。

她不敢眨眼,怕眼泪掉下来。

越间彻偏头看了她一会儿,轻嗤一声。

“骗你的。”

他语气淡漠仍旧:“我说你成绩很好,以后会有出息。”

虞珠胸口那口气随越间彻的话松了一点,眼泪也跟着从眼眶松落。她连忙抬手擦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深吸了口气,将情绪尽快平复。

“谢谢你。”虞珠偏过脸,语气郑重,“越家的恩情,我会还的。”

“还?”

越间彻听到这话,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你打算怎么还?”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虞珠又嗅到那股熟悉的木质冷香。她后退两步,后背碰到墙。

说不出来。

她第一反应是钱。买断她的十万块,越封给的卡,学费、房租、吃饭——所有数字她都记得。可在这条走廊,在越老爷子的追思堂,在黑衣和白花中间,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欠的还有人情债。

越间彻似乎满意她的沉默,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扣,声音平静:“好。我等着你还。”

虞珠转过脸,抬头看向越间彻,嘴唇紧抿。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姬泳走过来,先看虞珠,又看越间彻。目光停了一下,没问。

“找你半天。”他对虞珠说,“还以为你迷路了。”

不待虞珠回答,姬泳站到她旁边,看向越间彻:“还行?”

越间彻:“忙。”

姬泳点点头:“这时候没办法,需要我说话。”

越间彻“嗯”了声。

姬泳又问:“后面还走吗?”

“走不了了。”越间彻说,“越封不回国。”

姬泳眼睛睁大了些,拍拍越间彻的肩:“那以后得叫你越董了。”

越间彻摇头笑了笑,不置可否。发际一缕发丝散了,落在额前,露出一点久违的少年气。

两人正说着,走廊有人小跑来,是越间彻的助理。

助理跟姬泳和虞珠点了点头,姿态客气,又看向越间彻,声音放得很低。“李董携夫人到了,您看要不要先过去?”

姬泳适时对虞珠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虞珠点头。

越间彻先他二人回到前厅。

途中不断有人迎上去,他低头听几句,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妥帖。刚才走廊里那点刺人的东西被收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

礼堂外的天愈发暗淡。

车开下山,松柏往后退。追思堂的灰白屋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很快被树影遮住。

姬泳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路面:“他为难你了?”

虞珠摇头:“没有。”

“你嘴里也没真话。”

虞珠看着窗外:“真的没有。”

姬泳扯了下嘴角,没再追问。

车进市区后,声音一下多起来。公交车急刹,电动车挤在车缝里,路边摊油锅冒烟,塑料招牌被风吹得啪啪响。那些声音扑上来,追思堂里的安静被碾得粉碎。

姬泳把她送到弄柠茶附近。

虞珠解开安全带,转头说:“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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