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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没说话。

可大脑皮层深处,有人忍不住了,轻轻拨动起根根浸泡在黑血里的琴弦。

「我看见一只兽从海中上来,有十角七头。」

熟悉的歌剧开场白。

小魔鬼发出欠扁的轻笑。

「哥哥,女孩子骗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有一点她说对了。神明哪来的父母呢?他们只是坐在冰冷的王座上,一口、一口,啃食着自己的孤独而已。

「6

路明非面无表情。

直接在脑海里具象化出一个铁黑色的拉圾箱,把这只穿西装的推销员连同一身神棍气质打包踹了进去,并锁死了精神防火墙的单向通道。

这种小屁孩不理就行了。

他盯着满是水渍的防空洞天花板。

「新的黑王麽————」

他偏过头,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同桌。我有个问题。」路明非平躺在床上,轻声道,「你说地球孕育尼德霍格是星球防御机制。那这颗星球,为什麽要启动杀毒软体?」

夏弥还沉浸在史前时代的冰冷回潮里。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让她的黄金瞳都难得地失焦了片刻。

「还能为什麽。」她靠在床尾,本能地回答,「清除病毒呀。」

「最初的病毒,是什麽?」

夏弥张了张嘴。

资料库开始检索,可刻着最初敌人的石碑,却是一片绝对的空白。

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碳基生命,还是某种规则。

她答不上来。

路明非扯起嘴角。

「连最初的怪是打的谁都不知道。看来你的历史课得挂科了。

7

「你少得意!」

被踩到痛脚的龙王磨了磨牙,「这种诞生之初的陈年旧帐,整个龙族估计只有白王那个疯女人才知道!」

真的是这样麽。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眼前叠加出长江三峡的万吨水压。

他看见了诺顿地宫深处那些被烧熔的青铜岩壁。

壁画记录了绝望。

漆黑的巨龙展翼,迎战从天外撕裂云层的恐怖舰队。

类魔的骨翼、燃烧的天启星、带着新神们降临的神王。

尼德霍格知道一切。

可至高的皇帝似乎只将真相单独塞给了诺顿。

只有青铜与火之王,知晓这个秘密,并将其偷偷刻在了青铜城之中。

是怕遗忘?还是不敢忘?

「话说回来。」他看着夏弥,「诺顿是你们大哥?」

「他算哪门子大哥。」提到这个名字,夏弥的眉宇间聚起一层阴翳,她撇撇嘴,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刻薄,「无非是占了先来後到的便宜,第一个从泥巴里爬出来罢了。真论权柄,我和我哥才不怕他。」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臂环抱住小腿。

「虽然当初是他最先提议的。」

「提议什麽?」

「6

「」

女孩声音压低。

「联手干掉老家夥那个疯子。」

「疯子?」

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

不是暴君,不是皇帝,而是一个疯子。

「你是不知道————」

「老家夥当时疯得多可怕。」她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暗金色的眼底翻涌着寒意,「把我们吓到去联手造反。」

「6

「」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神在王座上发疯。儿女在阶梯下挥刀。

路明非啧啧称奇。

实在太一地鸡毛了。

他张嘴正想继续开口。

却有一道阴影重新压迫了他的呼吸。

刚才还在为远古暴君而瑟瑟发抖的女孩,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重新接管了此地,她手脚并用,向前一蹿。微微眯起黄金瞳,伸出一点红润的舌尖,挑衅般地舔了舔嘴角。

「我现在,有点害怕。」毫无诚意的软弱开场白,从她嘴里吐出来,活像个打算吸乾穷书生的兰若寺女鬼,「同桌,来点安慰?」

一只手摁在了路明非的锁骨上,顺着发红的边缘往下压。

路明非盯着她,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他一把攥住到处惹火的手腕,扯起生硬的笑容:「就算是哥谭天上穿来穿去的夜翼,手里没了能供抓握的支点,在天上荡秋千的时候————也会觉得不安心的。」

「对吧?所以,把手收回去,好好聊天。」

如果现在这间破屋子里有张桌子,夏弥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掀到路明非那张油盐不进的脸上。

黄金瞳骤然放大,带着被拒绝後爆发的无名邪火。

「路、明、非!」她勃然大怒,反手挣开钳制。

作为一条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巨龙,看上的战利品,强抢才是正理!

不过...

「唉————」

一声绵长的叹息,不识时务地在生锈的铁门边响起。

夏弥雷霆万钧般的扑杀动作,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我真不知道,老天为什麽要这样惩罚我。让我觉得自己处於多余的三流情景喜剧之中。」

老夜翼的声音带着看透人生的心如死灰。

「顺便纠正一下。」披着蝙蝠斗篷的乾瘦男人倚在门框上,毫无波动地看着床上僵作一团的两个家夥,语调冷酷,「作为一名合格的夜翼。在哥谭的上空,哪怕这栋楼连根突出的钢筋都没有。也要学会在重力把你摔成一滩烂泥之前,自己去创造支点。」

他喝了一口手中散发着苦涩焦味的黑液体。

「明白麽,年轻的後生?遇到障碍,你要自己去抓点什麽。」

「」

夏弥向後猛地一翻,从路明非身上弹射起步。

转过身,背对着铁门,双手背在身後,漫不经心地哼起了调子。

铁床上的大山终於被移走了。

路明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肺里终於重新填满了氧气。

社死算什麽。

只要没被活活憋死,就算是万岁。

他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口,顶着张连城墙都打不穿的厚脸皮,慢条斯理地从铁丝床上坐直了身体。

甚至还有闲心伸手把淩乱的头发向後扒拉了一下,试图在老前辈面前重新建立起一点自信。

「何事?老前辈。」

他面不改色,如果这个时候有个变声器给他,那简直是同时出现了两个蝙蝠在一个房间。

老夜翼摇了摇头。

「暖昧这种东西是战前时代的奢侈品。现在不一样了,小子。」他盯着手里浑浊的苦咖啡,「在能熬干整个大西洋的热浪面前,生存,才是这片废土上唯一合法的欲望。」

路明非没反驳。

「阿福告诉我,你的心率平稳了,我就马上过来了。

迪克随口补充了一句。

「是该干正事了。」路明非压下心底倒酸水的冲动,直起身,「既然我们手里有要命的石头,接下来就不必等死。

「下一步是什麽?」

迪克放下搪瓷杯。

「打铁。」路明非斩钉截铁。

「打铁?」

蝙蝠侠最得意的门徒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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