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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不打针。”温则鸣看着架子上那一排管子。“胰岛素高,C肽反倒压在底下。那一份不是他自己出的。”

“这一个呢。”

“这一个,本来就该有。”

韩东升从墙跟前走过来,在台子那一头站住了。

“那这一趟送出去的,还剩什么。”

温则鸣把四个瓶子并成两排,泡着的一排,冻着的一排。

“腕子上取的这四瓶。先看泡着的这两瓶,针道边上那些脂肪里头,染得出胰岛素来,那一处就进过东西。”

“染不出来呢。”

“染不出来,它就是个眼儿。左腕那一块是拿来比的。同一个人,同一个高度,那儿什么也没有。”

“染出来呢。”

“染出来还得拿冻着的那两瓶顶上。”温则鸣把两排往中间推。“光有个染色,人家一句话就能驳回来。还得量出多少来。”

“多久回话?”

“这个我不敢说。”

“怎么不敢说?”

“上一回排了队。这一回还得排。”

韩东升没有再往下问。他往门口那头退了两步,本子还摊在手上。

十一点四十,尸体重新盖上,推回冷柜。

苏晓棠把检验记录翻到最后那一页。

“温老师,死因那一栏怎么写。”

温则鸣把手套摘了,扔进桶里,站到水池跟前洗手,洗完了才回过身。

“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后头再写一句,上述病变可以引起心源性猝死。”

“可以?”苏晓棠把笔尖从纸上抬起来。“不写‘足以’?”

“不写。”他把手上的水甩了一下。“写‘足以’,就是我替他把这事定死了。我定不了。”

“那差在哪儿。”

“可以,是说它有这个本事。足以,是说就是它。”

苏晓棠把那一行写上去了。

“下头这一栏呢。”

“右腕掌面偏桡侧,腕横纹上头三指,针眼一处。位置与本人日常注射及采血部位不符。”

她写到一半停住了。

“新鲜的,要不要写上。”

“不写。”

“刚才陆老师问分不分得出,你不是说分不出的嘛。”

“分不出就不能写。”温则鸣把那一页往回拨了半寸。“新鲜不新鲜,看的是生活反应。生活反应在切片上,切片还没做。”

“再往下呢。”

温则鸣走过去,把笔从她手里接过来。

他自己添的那一行,比上头两行都短。

不能排除他人注射。

韩东升在门口把本子合上了。

“这一句报上去,专班那头不好办。”

“那就让不好办。”

“报上去的东西得站得住。”

“它站得住。”陆法医说话了。老头走到台子跟前,把那一页转过来朝着门口。“他没写是。他也没写不是。”

“得等东西。”

韩东升把本子往外套底下一夹。

“我等。”

他出去了。走到楼梯口那儿脚步停了一下,又往下走。

苏晓棠把那一页抽出来,跟前头几页对齐,拿夹子夹上。

“陆老师。”

“嗯。”

“这三行里头,只有最后那一行是没把握的。”

“那一行是他自己的。”老头把手套摘下来扔进桶里。“小苏,上头那两行,换谁来都写得出来。”

温则鸣把那一摞照片编好号,锁进抽屉。

抽屉最底下还压十一月那一批。

他没有把它们拿出来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