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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回来先看机主。”

“我问过两回。头一回来了电话,第二回您下楼了。这是第三回。”

韩东升的眼睛没离开那张回执。

“我们领走的那些旧卷,有人在里头挑过。挑的是哪几本,到今天没人跟我说。”

“我今天下去,见了人就得知道哪句能说,哪句不能说。”

韩东升在台子这一头坐下来,解开上衣口袋的扣子。本子摸出来,扣在手心里。

周正堂端着缸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东升。”老头说。

“明天要是有人喊你去谈话,这个本子在谁手里。”

韩东升把本子翻开,转了半圈,推到那两张表旁边。

那一页上写着四行。没有案名,四行都是卷号,前头的年份不一样。

郑海峰弯下腰去看。

温则鸣的位置正对着那一页。四行里第三行前头那个年份,他认得。

他抬起头。韩东升没有看他。

郑海峰直起身来。

“这四行您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韩东升把手按在那一页上。

“下午你下去,这话别接。”

“我要是绕不开呢?”

“你什么也不知道。”

韩东升把本子抽回去了。

“这四行出了这个门,谁也别再写在纸上。”

周正堂在对面抬了抬眼,看的是温则鸣。

韩东升往后翻了两页。

“还有两样。身份证申领表,那个所柜台上摆的是板子。”

“没纸?”小张问。

“没纸。那个所八年前换的板子。他换证是七年前。”

“差了一年。”

温则鸣把笔搁下了。

“那就不用要了。”

“第二样,辛家岭那两个回来了。”

“礼账是账房的儿子代笔的。孝男自己划拉的那一本,扫灵堂那天跟纸灰一块儿烧了。”

“那就没了?”小张说。

“没了那一本。还有一张。”

他把本子转过来。

“从镇上雇的车,跑了两趟,拉花圈也拉人。钱当时没结清。”

“欠条。”温则鸣说。

“欠条。二百八十块。”

“两年了,不催?”小张问。

“白事上赊的账不好催。催一回,那一条街都知道他家欠着。”韩东升说。

“他正月去过一趟,人不在。那趟车跑二百八,来回油钱三十几。”

郑海峰把烟盒摸出来搁在台面上。

“他不是等钱。他等人回来。”

“条子还在?”温则鸣问。

“压在人家柜台的玻璃底下,我让他们别动。”

小张把笔尖压在本子上。

“年头挨得上,前年腊月。随手写的,不是填给谁看的表格。”

“谁写的?”温则鸣问。

“开车那家老板当时就在跟前。”

“我问的是谁写的。”

韩东升往回翻了一页。

“他闺女。”

小张的笔停在那儿。

“那年她十五。”温则鸣说。

“十五。披麻戴孝跪在头里那个。”韩东升说。

“老板说那两天雇车、请厨子、买孝布,都是她在旁边记。”

“记在哪儿。”

“记在她自己一个本子上。本子跟她走了。”

“字不是他的,条子还要不要。”小张问。

“要。”

韩东升翻到下一页。

“老板还说了一句。写完了,她把笔递给她爹。”

“她爹在底下按了个手印。”

温则鸣把那张表从台子那头拉了过来。

第二行还是空着。

周正堂把老花镜戴上了。

“这一行不归你写。”

“我知道。”

韩东升把本子合上,扣子扣回去。

“手续不齐,往后法庭上一问这张纸怎么来的,取了也白取。”

他站起来了。

“明天头一件事,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