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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承徽已然将木盆拖到自己面前。

“殿下,您快放下。”灵芝急得声音发颤,“姑娘若是醒来看见,必定会生气。她不愿再与殿下有半分牵扯。”

宴承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点点苦涩。

“让我替她做吧,她之前伺候我那么久,这是我应当为她做的。”

宴承徽将手浸入凉水之中。

“不行,不行……”

灵芝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打开。

宴承徽停住动作,循声望去。

灵芝也扭头看过去。

“他要洗,你就让他洗吧。”

岑令仪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裙,面色依旧有几分苍白,眉眼清冷,没有怒气与恨意,面对他的只是一片淡漠。

她看了一眼木盆里的衣裳,抿了抿唇。

宴承徽看着她,眸底翻涌着慌乱,又有几分局促,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

幸好,她没有赶他走。

甚至容许他留在这院中,替她洗衣裳。

这就代表她还愿意见他,不是吗?

不过,他很清楚,她这不是原谅他,也没有对他心软。

她只是无所谓,懒得与他争执。

他手浸入凉水之中,捞起他的衣裳,搓洗起来。

“等一下,殿下,这一件衣裳是奴婢的。”

灵芝上前,从盆中取出自己的衣裳。

她可不敢让太子殿下替她浣衣。

岑令仪站在晨光里,神色疏离,望向天井的一角。

仿佛眼前这个蹲在井边洗衣的宴承徽,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宴承徽心里,欢喜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

欢喜她没有将他拒之门外,难过的是,她的容许不过是一种漠然的放任。

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衣裳漂洗干净,拧干晾在院中的竹竿上。

宴承徽手上还沾着井水,没做片刻停歇,转身便钻进狭小的厨房。

他虽然锦衣玉食,但该会的样样都会。

高大的人围着灶台,熟练地添柴、烧火、熬粥,一举一动行云流水。

灶火微微跳动,映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他明明矜贵无匹,却做着仆役该做的活。

不多时,一锅温热的白粥煮好,他又简单煎了两个面饼,一碟咸菜,摆到院内的木桌上。

岑令仪静静立在那处,面色平静而淡漠。

她还是没有看他。

宴承徽取出帕子,擦拭着手指。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又有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她不高兴,不肯吃他做的东西。

“早朝时辰快到了,我该走了。你趁热吃。”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院门合上。

灵芝望着那桌热气腾腾的早饭,又看向紧闭的院门,心中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理所当然。

姑娘之前伺候了殿下那么久,现在换殿下伺候姑娘,也是应当的。

岑令仪立了片刻,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端起碗招呼她:“来吃吧。”

他愿意做就做好了,她懒得与他多言,左右她心如磐石,不会因为他的这些小恩小惠而有丝毫更改。

接下来连着数日,岑令仪都带着灵芝早出晚归,两人一起踏遍京城大小街巷、市集码头,逢人便问,处处寻访。

可连日奔波劳碌,却一无所获,半点也没有寻到关于淮皎的线索。

想在偌大的上京城找一个小小的孩童,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暮色将至,她拖着一身疲惫,带着满心空茫与酸涩,推门回到小院。

刚跨进院门,她视线便顿住。

院中空地之上,宴承徽正躬身劳作。

他出了汗,衣袖挽至小臂,墨发微乱,额前布满细密汗珠。

手中的锄头一下一下,凿着坚硬的泥土。

这片闲置的空地,被他细细开垦翻新,土块敲碎整平,变得松软,显然耗费了不少心力。

他想给她种些菜来吃,之前在岑府时,她是喜欢种些菜还有花花草草的,也能让她松松心神。

岑令仪站在院门口,冷冷开口,言语里带着嘲讽与怨气:“太子殿下真是好有闲情。”

这些日子,他天天来。

她只当做没有看到他,随他如何。

但她迟迟找不到孩子,心中焦虑又压抑,回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满腔怒火和怨气都涌了上来。

岑令仪步步走近,眼圈红透:“我日日奔波,为了孩子肝肠寸断,你呢?你躲在这里翻土种菜,装模作样做这些无用之功,自我慰藉,假意赎罪!”

她伤心气恼至极,字字如刀。

宴承徽身子一僵,缓缓直起身看她。

这样也好,让她宣泄出心中的委屈,不至于忧思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