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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暖意铺满小城街巷。

匠心工坊铁门紧闭,一如昨日。

对外依旧是设备检修、工艺复盘的托词,彻底切断所有对外对接。

在外人眼里,我们这是避战蛰伏,是被彻底打怕了。

可只有院内众人知晓,这份沉寂,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蓄力。

车间内部,秩序井然。

没有匆忙赶工的慌乱,没有焦虑议论的嘈杂。

老师傅们围着操作台,细细打磨三套真正的定制样板。

每一寸纹理、每一处包边、每一项密度,都反复核验、精益求精。

我站在一旁,亲手核对每一项真实工艺参数。

适配小城湿冷秋冬的加密织造、双层锁边耐磨工艺、抗晒耐洗的正色牢度。

这些实打实、经过本地长期实测的细节,是南方通货永远复刻不了的核心。

也是那套假参数,刻意缺失的致命关键。

小双守在保密铁柜旁,认真清点归档所有履约台账。

从往期验收报告、零投诉交付记录,到工艺整改溯源文件,一一整理成册。

她一边规整资料,一边低声开口。

“安姐,南方那边已经全面量产了。”

“陆哥刚刚传回消息,工厂三班倒不停机,大批量仿版面料已经织造完毕,正在打包装车。”

“按照这个进度,三天之内就能运抵小城,刚好赶上招标提前送检。”

我指尖抚过平整的真样板,神色淡然无波。

“意料之中。”

“周明急于一战定乾坤,拿到政企长期合作资格,必然全速押注。”

越是重仓投入,后续翻车之时,摔得就越彻底。

这世上最狠的对局,从来不是小打小闹的输赢,而是让对手倾尽所有,押上全部身家,最后满盘皆输。

小双微微蹙眉,继续说道:“现在外面的行情彻底变了。”

“大半散户商户、小批量采购,全都倒向明远商行。”

“他们家放出话术,同款面料、同质品相,价格比我们低一成,还承诺现货秒发。”

我闻言不怒反笑。

一成低价,看似让利倾销,实则是饮鸩止渴。

带着隐蔽缺陷的面料,成本本就被刻意压缩,如今再低价走量,只为抢占市场、坐实优势假象。

短期能骗得过散户、骗得过舆论,却骗不过官方的实测检测。

八十年代政企采购,看着宽松,实则验收极严。

面料抗拉、耐磨、起球度、水洗色牢度、日晒褪色度,每一项都有明确部标标准。

纸面参数可以造假、外观品相可以修饰,但实测数据,永远真实公正。

“让他们卖。”我轻声开口,“现在抢的散户订单越多,后续口碑崩塌越严重。”

“现在造势有多猛,后续反噬就有多狠。”

就在我们稳步蓄力之时,工坊里那名内鬼,依旧装作无事发生。

他混在工人队伍里,干活依旧勤恳低调,时不时跟着旁人叹气惋惜。

“这次太难了,人家南方货源太强,我们样板被抄,根本没得打。”

话语诚恳,神态焦虑,完美伪装成忧心工坊前景的老员工。

可每次低头干活的瞬间,他眼底都会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笃定自己拿捏了胜负关键,靠着独家情报,稳稳押对了棋局。

在他眼里,匠心工坊大势已去,明远商行必胜无疑。

他两边讨好、暗中牟利,等尘埃落定,既能捞足报酬,还能顺势跳槽新主家,全身而退、名利双收。

这般自以为聪明的算计,看得我心底一片冷然。

贪小利而忘本心,为私益出卖底线,终究只会自食恶果。

我没有点破,没有示意任何人异动。

依旧放任他观望、放任他窥探、放任他暗自窃喜。

鱼饵已经吃下,棋局已然落定,不差最后收网的片刻时机。

午后,陆屿匆匆赶回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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