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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沉一分。

“外祖父好威风好手段,帮着你主子把东宫踩进泥里,孙儿不过学了你一成皮毛,你怎么就受不住了?”

秦枫张了张嘴想再骂,可胸口那阵剧痛又翻涌上来,将他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干哑的抽气。

晏沉也懒得再听,将杯中最后一口残茶仰头饮尽,空杯底朝下亮了亮。

“茶我已经喝完了。”

他笑起来,齿尖轻轻碾着下唇。

“外祖父是想儿子先死?还是乖孙子先死?选一个吧,我好安排。”

“你……”

秦枫强撑着的硬壳被这句话敲出一道裂痕,烂泥一样颓下去,灰白的头发遮住他大半张脸,力气散尽了。

“我小妾的墓里……”

他顿了顿,又咽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唾沫,“还藏着一笔黄金。”

晏沉将茶盏搁回小几,笑着起身。

“我替你外孙媳谢了。”

说罢便转身往地牢外走,沾血的靴子在地面留下一串暗红色湿印。

“晏沉!”

秦枫的声音从他身后追上来,又嘶又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你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晏沉脚步微微一顿。

他向后侧过半边身子,侧脸在一线天光里被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这就不劳外祖父操心了。”

“你就好好想一想,孙儿我登基那一日,你的贺礼钱该从哪儿来吧。”

说完便不再停留,迈步走进廊道深处,墨色大氅边角消失在昏暗尽头。

地牢被重新封进一片死寂。

……

灵犀宫殿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莲儿侧身立在门边,朝寒妃微微颔首,待她跨过门槛便迅速将殿门合拢。

铜锁齿“咔”地一声咬紧。

殿内烛火昏暗,只留了两盏琉璃灯,将四面垂落的鲛绡纱映成一片朦胧的暖黄,风过便搅动一室沉水香。

含章背对着门站在殿心,正仰头看着面前墙上那幅半人高的仕女像。

画中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宫装,眉目温婉地端坐在一株海棠花树下,怀中还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

寒妃将头顶靛蓝风帽摘下来,随手搁在门边小几上,又拢了拢被压乱的鬓发,才朝含章背影走近两步。

“章儿,你这么着急……”

“义母。”

含章没等她说完便打断,抬头望着那幅画,声音轻得像隔着一层薄雾。

“母后生我们兄妹时血崩难产,不过二十出头便撒手去了,若不是义母妙笔丹青,凭记忆将母后的样子一笔一笔画下来留给我们兄妹,我怕是一世也无缘见到母后的样子了。”

她说话时指尖抬起,虚虚地描过画中女子怀中那只狸奴的轮廓,又停在女子唇边那粒极浅的梨涡上。

寒妃走上前去,目光从画中人眉眼间一寸寸移过,又落回含章肩头。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皇后娘娘生前待我不薄,我能为她做的也不过是这些小事,你和太子这些年不易,我都看在眼里……”

含章没接话,安静了一瞬后忽然转过身来,一把将寒妃紧紧抱住。

寒妃微微一愣,悬在半空的手一顿,才落回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怎么了章儿?”

“义母。”

含章手臂收得很紧,整张脸埋进寒妃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一丝哽咽。

“这么多年,我与太子哥哥的处境您最是清楚,母族势渐衰微,父皇又不闻不问,朝中更是群狼环伺。”

“若不是义母您将我们兄妹拉扯大,呕心沥血地替我们谋划周全,我们兄妹怕是早被人生吞活剥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

“甚至为了照顾我们,连您自己的亲生子都夭折了……所以我一直把您当做除太子哥哥以外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