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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上朝时,都要面临各种夹枪带棒的评议。倒也不是臣害怕这些评议,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听,而且还会影响心情。”

随后,他目光上移,一本正色道:“臣现在只想做个外臣,管好格物司,就像之前研究农具、煤、盐、粮种等等,摆弄奇技淫巧,弄出些真正能造福百姓的东西。”

“而不是生逢于官场,与人私相而教,结党营私!”

“如果非要结党营私,臣愿做帝党,营皇私!”

“因为臣既是陛下的臣子,又是公主的丈夫,还是六殿下的朋友.....”

“当然,陛下若有所言,可随时召臣入宫。臣能做便做,不能做也会给陛下说清楚。”

“让臣每日站在朝堂上,与人争礼法、论资历,臣实在没那个心力,也不愿把时间耗在这上面。”

韩秋话说得无比诚恳,就差直接把自己打上了帝党标签。

他不想证明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忠于谁谁谁的人。

如果明确来说,他的阵营已经无法改变。

当然,从宏观的角度来说,他更忠于整个社稷、整个江山、整个黎明苍生。

至于是不是做圣人,自有后人评说。

李玄徽打量着他,忽然笑道:“你小子啊,真是特立独行....也是,年轻人有想法,总是能给朕带来一些新气象。”

“或许你说的对,让你和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争长论短,也确实难为了你。”

“好,不想常参便不常参。格物司本就不是六部常衙,你仍做朕的外臣。”

“不过有差事时,朕召你,你可不能装病。”

“哈哈,臣遵旨。”韩秋听后大喜。

不上朝,多是件美事啊。

工作自由、时间自由,也不至于那么早离开暖和和的被窝。

“不久前的大朝会,朕已恢复你正五品格物司主事一职,等回去后,你直接去格物司就好,圣旨可以后补。”

韩秋:“臣谢主隆恩。”

“那个陛下,既然没有别的事,臣能不能现在就去格物司?”

“刚回来不回家,现在去?”

“陛下有所不知,那些种子在路上闷了这么久,没有我在怕别人照顾不好。”

“暖棚的实验也不知其余人做的如何,总得去看看。”

韩秋越说越急,最后道:“臣现在回家也不踏实,还不如先把事情安排好。”

李玄徽无奈摆手:“去吧去吧。”

“臣告退!”

韩秋转身便走,脚步比进宫时快得多。

等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李玄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琰儿。”

“父皇.....”

“来,坐近些。”

李琰心中一紧。

父皇很少用这种语气叫他。

他走到御案前坐下,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上。

李玄徽问道:“这趟江南,有什么收获?”

“嗯....儿臣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说说看。”

李琰想了想:“地方上的事,比儿臣原先想象中要复杂。”

“皇帝发一道旨意,不代表事情便能顺利办成。”

“单单从赶路,沿途驿站所间。朝廷政令经过州府、县衙,只要有任何一处伸手干预,最后落到百姓手里的东西都会变少。”

“商报改变了这一点,但还远远不够,因为刊印报纸的权力仍旧在地方官府手里。”

“朝廷至今尚未拥有实质性的监督,就算朝廷的政令过去,当地官府会不会强行进行曲解呢?”

“就算他们原原本本地将内容广而告之下去,百姓又能否理解其意?”

“或者说,在有人解读朝廷政令的时候,能否直接表达出朝廷中枢所想所言?”

“所以儿臣以为,想要让百姓拥护朝廷,首先就是要让他们明白朝廷在做什么、想做什么,接下来又如何做。”

“然而让他们明白这些道理,注定不能光让百姓目不识丁,随意听信地方歪解之言。”

“因此儿臣所想,能不能成立一个专门的宣传机构,专门负责宣讲朝廷政令,顺便替带起教化万民的职责,如此一来民知君,而君识民意。岂不两全其美....”

李玄徽听后,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个一向不着调的逆子,竟还有如此见论。

“好哇,成长了!”

“你能有这个想法,为父很欣慰。这才是身为皇子理应去考虑、去思索的事。”

李琰嘿嘿一笑,“谢父皇夸奖!”

“这个想法你回去好好落实,写一份章程送上来,朕会亲自批阅。若可行,未必不能落实。”

“是!”李琰领命,很是激动。

自己这也算是为朝堂献策,为百姓谋福了吧!

李玄徽沉吟片刻,忽然又问:“若有一日,你坐在朕的位置上,再遇到江南这种事,该怎么办?”

“父皇儿臣不敢.....”李琰立马起身,稍显惶恐。

“呵呵!你小子那么激动干什么,还真想坐这个位置啊!”

“朕只是觉得太累了,这贪官为什么就杀不完呢,为什么一定要贪呢?”

“他们明明拿到了这世间绝大多数人永远都无法体会到的权力。”

“他们所得到的名望、钱财,也足以支撑三代兴而不衰,何必要做颠覆朝廷,成为那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害蚁呢?”

闻言,李琰眉头紧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考验开始了!

或许这决定他有没有资格参与到那个位置的争夺之中。

当今太子多病,诸多皇子都抱着多加勉励的想法。

除了庆王之外,敢说其他已经到外地就藩的皇子没有想法吗?

李琰大脑飞速思索着,想着父皇这个问题中有没有更加深层的含义?

这是韩秋教给他的一个方法,在回答一个问题之前,绝不能只浮流于表面。

因为表面的问题,只要是正常人有脑子都会回答。

怎么样将答案说的与成人不同,更有见解?

又或者说突出个人风格与特性,这才是优于他人而胜于他人的方式。

很快他便想明白了,父皇所问的这个问题,除了询问贪官为何悬而不绝,永远赶不尽杀不绝。

更重要的是,如何治贪、防贪、惩贪,或从根源上,让贪官没办法肆意妄为,让他们无所遁形。

这已经不是单独用杀能够解决的了。

因为人性便是如此。

毕竟王朝兴衰之始末,皇帝尚且都有昏君与明君之分,官员怎么可能只有贤臣而无奸臣呢?

“父皇,儿臣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