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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齐声领旨。

萧衡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韩秋这一仗,不光打疼了江南士族,更是打疼了他们这些朝中与士族有牵连的人。

.......

太白楼一夜成空,哦不.....应该是一月成空。

往日里最爱在此饮酒作乐的江南豪绅,大半被关进了大牢。

牵扯大不大,其实看底层人反应也能看出来。

光是楼内迎来送往的小厮,都被全抓了。

哪怕是曾经替哪位贵人牵过马的马夫,也被锦衣卫一并抓走。

这晚,韩秋一夜没睡。

七家豪族、三十余名官员、两家皇商,抄出来的账册足足装了六口木箱。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简直是触目惊心。

桌案旁,苏婉晴翻完最后一本供词,抬手揉了揉眉心。

“陶伯升招了。”

“盐引、军粮、河工银,这家伙全都沾了。不过这人办事也是离谱.....”

“多离谱?”

“嘿嘿....他只认收银子,却不认替谁办事。”

韩秋愣了下:“你是说,他还空手套白狼?”

“是啊!我感觉是一点退路没给自己留。”

“或者说是过于的自信。”

韩秋一巴掌呼在自己的脸上,摩挲了一把,忍不住笑出声来。

“夫人说的太对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得把人押解入京了?”

韩秋笑呵呵拱了拱手:“苏大人乃锦衣卫副指挥使,查案、审人、押解入京,皆是你的分内之事。”

“我现在一介白身,可不敢越俎代庖!”

“滚啊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苏婉晴抓起一本供词便砸了过去。

韩秋侧身躲开,顺手将早已整理好的名册压在桌上。

“哎呀!我可是认真的,接下来我和六殿下还要去一趟那边。”

“啊?”

“没什么可惊讶的 海外的种子我们得想办法弄回来,所以这件事只能交于你去办。”

“但,我得提个醒.....这批人不能一起押送。”

“豪族家主、主犯官员分三路走,账房和人证再走一路。沿途歇脚的驿站也要临时换,免得有人劫囚灭口。”

话音刚落,隔壁审讯房便传来一阵哭喊。

一名锦衣卫推门进来,把刚录好的口供送到桌上。

“大人,孙家二管事招了。”

“前年苏州河堤垮塌,朝廷拨下的修堤银有四万两被他们截走。陶伯升拿了一万两,剩下的由孙、赵两家分了。”

“还有钱家私运的那批军粮,名义上是途中遇雨霉坏,实则在出仓时便换成了陈粮。”

苏婉晴翻了两页,抬眸道:“银子藏在哪?”

“他说送进了城外静安寺。”

韩秋立刻摇头,“假的。”

锦衣卫愣住:“可他连埋银子的禅房都说了。”

“正因为说得太细,才像是提前准备好的退路。”

韩秋点了点桌上的家眷名册:“孙家大少爷昨夜被拿时,靴底全是红泥。静安寺附近是沙土,城西茶园才是红泥。”

“派人去茶园,盯住旧井和新翻过的地。”

苏婉晴随即下令:“带二十人去。找到银子后不要声张,在原处守着,看还有谁来。”

“是!”

锦衣卫领命离去。

韩秋看着满桌案卷,轻轻吐了口气。

抓人只需一声令下,给这些人定罪却要一笔一笔对账。

少一份实证,到了京城便可能多一张替他们喊冤的嘴。

因此,哪怕泉州那边催得再急,这个交接也不能含糊。

一晃三日过去。

李琰已经换上了轻便骑装,正不耐烦地用马鞭敲着靴筒。

看着身后的韩秋忍不住催促道:“妹夫,抓紧点啊!”

“泉州那边的海舶行传来消息已经五天有余,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晚几日,兴许连船尾都看不见了。”

“来了来了!”

两人各带着两名随从,一行六人于四日后才抵达泉州。

越往南走,冬意便越淡。

官道两侧仍是一片青绿,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咸腥味。

尚未进城,便能看到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桅杆。

李琰勒住缰绳,望着远处港口,眼睛都亮了。

“真是好地方啊!”

“一条船进来,便是一船的银子。”

此时正有一艘大海船被纤绳牵着靠岸。

纤夫在岸上拉紧粗绳,码头苦力踩着跳板上下奔走。

胡椒、象牙、染料和叫不出名字的干果被一筐筐抬下来,另一侧等着装船的,则是瓷器、茶砖和绸缎。

每搬一筐,旁边的牙人便在木牌上记一笔。

有些货物光明正大进仓,有些却趁管事转身时被塞进车底。

李琰看了一圈,暗暗咂舌道:“朝廷禁的是海,商人却从来没停过。有道是堵住的东西,往往越堵越贵。”

这下他算是明白韩秋所言开海的必要性。

如果不开海,就这种走私行为,钱全进了地方官僚或地主乡绅的腰包,朝廷却没有半点税收。

这怎么能允许呢?!

韩秋道:“价钱越高,敢拿命赌的人就越多。真想管住,只能把船、货、人和税都摆到明面上。”

李琰若有所思:“海舶司目前是不是就在做这种勾当?”

“差不多。”

“收银子,验货、定价、查疫病、管仓场。要不然开海不是发财,就是单纯给走私贩子开门。”

李琰看向港中船影,嘴角渐渐扬起,“那我们还真就来对了。”

泉州海舶行位于城南。

三进的大院,门前停满了装货的牛车。

二人刚到不久,一名五十来岁的青袍男子便快步迎了出来。

此人名叫罗敬舟,是泉州海舶行的行首,也是在本地番商之间最说得上话的人。

得知李琰没有隐藏身份,罗敬舟不敢怠慢,隔着数步便跪了下去。

“草民罗敬舟,拜见六皇子殿下!”

“起来吧。”

李琰开门见山:“带种子来的番商在哪?”

罗敬舟连忙道:“还在港中,只是那二人性情傲慢,开出的价钱也高。”

“但.....麻烦的是,他们只肯说西海话。”

“泉州能听懂那种话的,只有郑通海郑先生一人。”

“请他开一次口,少说也要五百两银子。”

“多少?”李琰瞪大眼睛,“五百两?他那张嘴是金子做的?”

罗敬舟苦笑:“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还是这种懂外语的人才。”

“而且那番商说话还卷着舌头,听着什么‘英格里希’,草民实在听不明白。”

韩秋原本还在打量墙上的航路图,闻言突然转过身。

“你说什么?”

“英格里希。”

罗敬舟学得不伦不类:“大概是这个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