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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都看到了。何敬之一个人,牵出了二十七个盐商,十几个涉案官员,从扬州到苏州到云州,一条线拴着半个江南。”

他扫了一圈众人。

“这还只是盐的问题。丝绸呢?漕运呢?何家之外的那些氏族呢?顾家、薛家、金陵那边的世家大户......朕不信他们屁股底下就是干净的。”

此话一出,在场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变了。

魏伯恭捋了捋胡子,义正言辞道:“陛下说的是。江南五姓七望,盘踞百年,何家不过是冒出头来的那个。底下的烂根,怕是比想象中深得多。”

“这也正是朕担忧的。”李玄徽站起来,在侧殿里走了两步。

“韩秋把何家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口子之后是什么?是更大的烂疮。朕不能让这道口子白撕。”

“陛下圣明!”魏伯恭拱手,趁热打铁道:“依臣之见,此案不能仅仅处置何家了事。应当以此为契机,全面清查两淮盐政,连带着苏、杭、常、镇各州的赋税吏治,一并整顿!”

其余官员:.......

尼玛!要不要这么直白的唱双簧?

他们是看出来了,这魏伯恭就是皇帝特意叫来敲打和恶心他们的。

如果他们敢为其余江南氏族说好话,指不定得把自己都牵连进去。

所以,这是钓鱼执法?

一时间,没有人敢再搭腔。

“那韩秋呢?”李玄徽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满殿的官员。

“查了这么大一个案子,立了这么大的功。诸位觉得,朕该怎么赏他?”

赏韩秋?

怎么赏?

这小子今年才十八岁,正七品巡查使,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再往上升.....从六品?正六品?

杨鹤年率先开口,“陛下,依臣愚见,韩秋此番立功甚巨,理应嘉奖。可升迁一事,宜稳不宜急。此子年方十八,从入仕到如今不足三年,若再行超擢,恐朝野非议。”

“臣附议。”裴正卿跟上,“过快的升迁对韩秋本人未必是好事。树大招风,他在江南得罪了那么多人,只怕是.......”

李琰坐在一旁,嘴里含着个枣核,差点没忍住插嘴。

这帮老家伙,打着为韩秋好的旗号,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升得太快。

升太快了,不就堵了他们自家门生的路。

魏伯恭嗤了一声。

“杨大人说得好听。树大招风?依老夫看,不赏才是真招风。”

“韩秋拿命去查案,差点死在江南,回来连个升迁都没有,以后谁还替朝廷卖命?”

“伯恭兄误会了,老夫不是说不赏.....”

“那你说,怎么赏?”

杨鹤年被顶得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工部尚书陈守拙忽然开口了。

“陛下,臣倒是想起一件事。”

“说。”

“韩秋此番在江南查案,所用的化名是'叶青舟'。此人以叶青舟之名参加映湖雅集,写了四首绝句、一篇歌行、一篇赋,名动江南。”陈守拙慢条斯理地说。

“臣前几日收到苏州那边的朋友来信,说江南士林如今对叶青舟推崇备至。若是将来韩秋的真实身份暴露,知道查案的钦差就是写出太湖赋的才子......这对朝廷的声望,倒是一桩美谈。”

李玄徽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这个陈守拙,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候倒是会说话。

“美谈归美谈。”李玄徽重新坐回龙椅,“朕问的是实在的,韩秋该升什么品级,赏什么东西,你们给朕一个建议。”

魏伯恭抢先一步。

“升正六品,授皇城司百户。赏银五百两,赐宅一座。另外......”

他顿了一下,“此案后续清查两淮盐政,韩秋应当继续督办。既然圣上已经给了皇令,那就让他一查到底。半途换人,等于前功尽弃。”

杨鹤年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旁边钟万里拽了下袖子。

李玄徽没有当场拍板,沉吟了几息。

“此事容后再议。”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

“散了吧。杨鹤年留一下。”

众人起身告退。魏伯恭走出侧殿的时候,跟裴正卿擦肩而过,老头子嘿嘿笑了声,也没说什么。

裴正卿脸上堆着笑,心里把魏伯恭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李琰跟在最后面,刚迈出殿门,被李玄徽叫住了。

“老六,你也留下。”

侧殿里只剩三个人。

李玄徽、杨鹤年、李琰。

杨鹤年站在原地,腰弓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李玄徽把卷宗翻到那几页,手指点了点“刘伯清”三个字。

“杨卿,你说你不知情?”

杨鹤年猛地跪下去,扑通一声。

“陛下!臣确实不知!刘伯清是臣三年前提拔的,当时他的考绩为优,吏部那边也没有异议。臣万没想到,此人竟然......”

“三年。”李玄徽打断他,“三年时间,在你眼皮底下帮何敬之倒腾盐引批文,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杨鹤年的头低得更深了。

“杨卿,朕不是要治你的罪。”李玄徽的语气缓了一层,“但户部的账,你得给朕兜干净。从今天起,度支司的账目全面审查,不光是盐引的,连同赈灾粮、军需调拨、地方赋税往来,一笔一笔过。”

“三天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臣领旨!”杨鹤年连连叩头。

“起来吧,朕心里有数。你若是真有问题,今天不会留你单独说话。”

杨鹤年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汗,感觉腿都是软的。

皇帝这句话,是敲打,也有保全的意思。

杨鹤年拱手退了出去。

侧殿里就剩父子两个。

李玄徽把那摞卷宗往桌上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老六,你怎么看?”

李琰搓了搓手,“父皇是问韩秋的赏赐,还是问这帮大臣的反应?”

“都说。”

李琰想了想,“韩秋的赏赐这事,儿臣觉得魏大人说得对,该赏就得赏。升正六品百户,不算过分,但也不算惊人。以他查出来的东西,就算升正五品都不为过。”

“那你觉得为什么杨鹤年和裴正卿都想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