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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老翰林给他鞠躬?”

“据说是的。”李琰点头,“而且更离谱的是,这人在解义环节说的那些话......什么治民先治官、查吏正本......跟咱们在兰台清辩会上听韩秋讲的那一套,简直是如出一辙。”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李玄徽和王彦卿同时看向对方。

“韩秋那小子......”王彦卿先开了口,捋着胡须嘿嘿笑了两声,“这是换了层皮,在江南玩奸细呢?”

李玄徽的嘴角也压不住了。

“叶青舟....叶青舟......好小子,连名字都取得像模像样的。”

李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父皇是说,这个叶青舟就是韩秋?”

“十八九不离十。”李玄徽往椅背上一靠,“你想想,韩秋到了江南之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冒出来一个年纪差不多、才学差不多、说话风格都差不多的叶青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王彦卿补了一句。

“而且那些诗赋的风格,老臣听你一描述就觉得熟。韩秋在墨林草堂跟老臣谈辩学的时候,说话就是这个路数......不喜欢绕弯子,喜欢用大白话讲大道理。写诗估摸着也是这个味儿。”

李琰回过味来,拍了下大腿。

“那这小子可真够行的!隐姓埋名混进文会,一出手就把江南文坛搅了个天翻地覆。这要是暴露了真实身份,那些文人还不得炸锅?”

李玄徽没笑。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盯着窗外的一角天空。

“他没有暴露身份,说明他做事够谨慎。比怀远强多了!能活到现在,还能在文会上大出风头......这小子比朕想象的还能折腾。”

他转过头,看着李琰。

“老六,你跟韩秋交情最深,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李琰老老实实摇头。

“没有。韩秋这人嘴紧得很,公事上的东西从来不跟儿臣多说。只是临走前让儿臣帮忙照看铺子和宅子,别的一概没提。”

李玄徽沉吟片刻。

“行了,这事先放着。韩秋既然选择隐姓埋名,说明他有自己的打算。朕不干涉他,但你们也别掉以轻心。”

他看向王德全。

“传朕的口谕,让皇城司提司把韩秋南下以来的所有密报重新整理一份,送到朕案头。另外,江南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盐税、丝绸、地方军务,统统报上来。”

“遵旨。”

王德全领命退下。

王彦卿拎着茶壶站起来,准备告辞。

李玄徽叫住他。

“老先生,辩学试点的事,你抓紧。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成效。”

王彦卿转过身,笑呵呵拱了个手。

“三个月太短,但老臣尽力。不过陛下,辩学能走多远,最终得看那小子能不能活着从江南回来。”

李玄徽的脸沉了沉。

“他要是回不来,朕就派十个人去。十个不够,就派一百个。

江南这潭水,朕迟早要抽干了看看底下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王彦卿没再多说,抱着茶壶晃晃悠悠走了。

李琰也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玄徽在后面喊了一句。

“老六。”

“儿臣在。”

“你那铺子赚的钱,别全揣自己兜里。给朕留三成。”

李琰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门槛上。

“父....父皇,那铺子是韩秋的......儿臣只占三成......”

“那就把你那三成分一半给朕。朕穷。”

“......”

李琰顶着一张苦瓜脸走出了御书房。

身后传来李玄徽的笑声,敞亮得很。

......

三辆马车走了四天,过了常州,经了镇江,总算到了扬州地界。

扬州城远远看着就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城墙比松江高了一截,城门口人流如织,马车骡车排成了长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脂粉、鱼腥、桂花、还有隐隐约约的......盐。

韩秋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瞅了一眼。

“老张,排队进城得多久?”

张猛伸长脖子看了看前面的车队。

“少说半个时辰,前面堵了好几辆盐车。”

“盐车?”

“对,拉盐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占了半条道。看车上插的旗子......是官盐,盐运衙门的标记。”

韩秋缩回车里,靠在车壁上。

苏婉晴悄咪咪往窗外瞄了两眼。

“哟,扬州果然是盐商的地盘。咱们在松江的时候,大街上走的全是绸缎商人。这一到扬州,满眼全是盐。”

沈清照低声提醒了一句。

“婉晴,到了扬州说话小心些。这里不比松江,盐商的势力盘根错节。”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

苏婉晴嘬了口瓜子壳吐出去,落在张猛后脑勺上。

张猛回头瞪了她一眼,没敢吭声。

李楚宁缩在角落里翻一本安书颜借给她的诗集,头也不抬。

“韩哥哥,扬州好吃的多吗?”

“......你就知道吃。”

“我还知道喝。听说扬州的早茶天下一绝!”

韩秋微微摇头。

后面安书颜的马车里,碧桃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冲韩秋这边喊了一嗓子。

“叶公子!我家小姐说,进了城之后先去城南的瘦西湖畔,那边有一处安家的老宅,可以暂住。”

韩秋应了一声。

城门口排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轮到他们过检。

扬州城门的守卫查得比别处仔细。

过路文牒、通关引子、身份证明,一样一样翻看。

轮到韩秋的时候,守卫看了看他的路引,上面写的是“松江府行商叶青舟,携家眷赴扬州采买”。

守卫盯着他的脸多看了两眼。

“叶青舟?”

韩秋点头。

守卫的表情有些微妙。

“可是映湖雅集上写太湖赋的那位叶公子?”

韩秋一愣,随即笑了。

“怎么,连扬州都传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