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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秋放下茶碗,“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冲陆安平拱了拱手。

“陆兄的意思,在下听明白了。无非是觉得在下德不配位,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叶公子误会了......”

“没误会。”韩秋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陆兄既然好奇在下的过人之处,不如咱们当场试试?”

陆安平愣了下。

韩秋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下不才,但映湖雅集上的诗赋是一个字一个字当场写的,在座有不少人亲眼见过。”

“陆兄若是不服,大可出题。对联、解义、诗赋,随陆兄挑。在下奉陪到底。”

“若在下输了,当场起身离席,绝不多留半刻。”

“但若在下赢了......”

韩秋顿了一下,“我这个人不喜欢和牙尖嘴利之人为伍,就直接从这个门滚出去吧!”

特么得,自己和颜悦色,笑脸给多了,这帮人真把自己给当软柿子了。

满场安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叫好。

“好!叶公子爽快!”

“比就比!谁怕谁啊!”

陆安平被架到了台面上,脸色有些发僵。

他本来只想阴阳怪气几句,出个风头,没想到这姓叶的直接掀桌子了。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缩?那自己的脸往哪搁?

他咬咬牙,把扇子往桌上一拍。

“好!叶公子既然有此雅兴,在下就献丑了!”

“出题......请叶公子以'松'为题,作五言绝句一首!限一炷香!”

韩秋没等一炷香。

他低头想了大约三息,抬起头来,直接开口。

“独立悬崖上,经冬不改颜。任他霜雪重,骨里自清寒。”

四句话出口,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抽气声。

“好诗!”

“骨里自清寒......”

“任他霜雪重,骨里自清寒......写松如写人,暗合君子之德!”

陆安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尼玛怎么作诗这么快?

其实,要不是限定五言诗,但凡是七言,韩秋就要拿出那首千古名句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文士站了出来,是松江本地一位颇有名望的老秀才。

“叶公子果然大才。不过老朽倒想讨教一番......方才公子说解义也行,那老朽出一题。”

韩秋拱手:“老先生请。”

老秀才捋了捋胡须:“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当今之世,商贾遍地,趋利者众。请问叶公子,义与利可否兼得?若可,如何兼得?”

这是个老掉牙的题目,但越是老题越难答出新意。

韩秋没犹豫。

“义利之辩,前人论了几千年,无非两派......一派说义利不可兼得,取义舍利方为君子。一派说义利可以兼得,以义取利便是正道。”

“在下以为,两派都对,也都不全对。”

“义和利,从来不是对立的关系。关键在于......谁的义,谁的利。”

“一个商人卖粮食,赚了银子,这是利。但他卖的粮食让千家万户吃饱了肚子,这就是义。义和利,在这件事上是统一的。”

“反过来,一个官员嘴上讲仁义道德,背地里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他得到了利,却毁了义。这种利,就是小人之利。”

“所以义利能否兼得,不看你嘴上说什么,看你手上做什么。让天下人得利的义,才是真义。只让自己得利的义,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满场鸦雀无声。

老秀才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让天下人得利的义才是真义!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辩义利者见过不下百人,能说到这个份上的,公子是头一个!”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很快变成了哗啦啦一片。

陆安平的脸已经白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韩秋转过身,看着他。

“陆兄,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陆安平的嘴唇抖了两下。

周围的人全看着他,似是看笑话一般,就这样还敢挑衅叶公子,哪来的底气。

你以为你是你堂哥陆景明啊!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陆公子,愿赌服输啊。”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陆安平铁青着脸,攥紧拳头将桌上茶杯摔打在地,“叶青舟,你别太得意,今日之辱.....他日必当奉还!!”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韩秋看着他的背影,看样子此子断不可留了。

就在这时,正厅的侧门打开了。

安世衡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人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须发花白,面带微笑。

他显然把刚才的一切都听到了。

安世衡走到韩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息,忽然拱手弯腰,行了个半礼。

“叶公子,老朽安世衡。久候了。”

韩秋连忙起身还礼。

安世衡直起身子,一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笑着说了一句话......

“公子之才,老朽看在眼里。今日这顿酒,老朽做东,专门为公子而宴!”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韩秋都不由得一愣,为自己而宴?

合着一桌菜全是奔着自己来的啊!

安世衡这句出来,满座宾客的表情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酸,也有几个年轻书生脸上写满了不忿。

这期不说,他们来这里都成了陪衬?

韩秋自己也愣了半拍。

“安山长言重了,晚辈何德何能,怎敢劳动老先生如此大费周章。”

韩秋赶紧起身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安世衡摆了摆手,笑呵呵地拉着他往主桌那边走。

“叶公子不必拘礼。老朽这辈子就好两样东西,一是好文章,二是好酒。公子那篇太湖赋,老朽读了不下十遍,每读一遍都有新感悟。能请到公子来府上喝杯酒,是老朽的荣幸。”

两人落座,安世衡亲自给韩秋斟了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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