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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完,老者没吭声。

满场也没人吭声。

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沈如松坐在座位上,嘴唇抖了两下。

他是吴江本地人,早些年,家乡还是一片战争后的死寂,到处都是荒村空宅,百姓十去九空。

若非朝廷大军镇压的急事,恐怕那些流军叛逆会将整个江南之地的繁荣彻底摧毁。

现在能看到的繁荣,都不过是先帝和当今陛下的休养生息罢了。

但不可能否认,江南.....尤其是扬州之地,还是死了很多人的。

韩秋这首诗,描绘的画面就很应景。

月亮照着,狗都不叫,是因为狗都被人吃了。

那些被征走的壮丁,有的去了北疆修工事,有的被抓去运漕粮,走了就没回来过。

剩下的老弱妇孺守着一盏油灯,等了一夜又一夜。

“一灯如豆到天明......”老翰林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白须老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几息,老翰林重新坐正身子,声音微哑。

“此诗......不宜评甲等。”

老翰林抬手压了压,“老夫说的是......甲等配不上这首诗。”

“四句白描,无一字华丽,无一处雕琢。但每个字都落在了骨头上。'秋深湖冷少人行'.....仔细想想,冷的不是湖,是世道。

月照空村犬不鸣......不是犬懒得叫,是村子里连狗都没剩下。”

“多少征人归未得......写的也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个人。”

“末句一灯如豆到天明更是神来之笔!”

他顿了一下,幽幽道:“谁在点这盏灯!是等丈夫回来的妻子?是盼儿子回来的老娘?这盏灯亮了一整夜,没有等到人,可她还是点着。”

“上等。”

“老夫给上上等。”

白须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附议,上等。”

满场鸦雀无声。

这是整场映湖雅集......第一个上等。

陆景明坐在座位上,眉头倒竖,看向韩秋的目光已然充满钦佩之意。

他写的是'此心何处不堪凭',讲的是自己的超然。

人家写的是'一灯如豆到天明',讲的是别人的苦。

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而且对方遣词用句平实而有度,不用华丽辞藻,就可将诗风文意渲染的淋漓尽致。

此当为大才!

白描是一种修辞手法,无论是写文章,还是作诗......会用的人,简单的只言片语,便能用最朴实简单的故事,来震撼人心。

卫子修等才子,各个也都是嘴角绷得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有些人,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诗,在叶青舟这三首诗面前,仿佛就成了笑话。

......

外围看台上。

沈清照已经说不出话了。

苏婉晴歪着头看她,发现她眼眶微红。

“清照姐......你、你怎么哭了?”

沈清照吸了吸鼻子,摇头。

“没有。只是.....夫君,这首诗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没错,回想自己在诏狱里的日子。

没人来看她,没人与她说话。

整夜整夜地蜷在角落里,父亲的死讯就像是灾难一样,沈家上下无一幸免,只有一盏快要灭掉的油灯作伴。

那种感觉,和诗里写的一模一样。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后来韩秋来了,一切都变了。

李楚宁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没吭声。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苦,但那四句诗的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她脑子里直接浮现出一个老太太守着一盏快灭的灯,眼巴巴望着门口。

“(╯?╰?)唉!讨厌有才华的人,怎么能把字写成这个样子。”

苏婉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想想自己好像也怪可怜的捏。

被老爹和大哥亲手送去牢狱,还要被送到皇城来砍头......死都得死在异乡,着实可恶啊!

(〃>皿<)老娘一定要把老爹和大哥贪污的证据找到......!

......